明覺專稿

觸不到的她——當欲界戀上無色界

文:林碧君 | 2014-04-30

《觸不到的她》(Her)是一齣很奇特的電影,它表面上是說一個男人愛上了他的電腦的奇幻故事,但實際上導演卻志不在此——他想探討的是怎樣構成一個關係,尤其是親密關係。

故事男主角斐奧多是一位在網上專門替客人撰寫各種書信的專業寫信人,憑他的生花妙筆,可以把很平凡的生活瑣事,寫成感人至深的浪漫場面,讓收信的人感到莫大驚喜。他就像一位旁觀而又抽離的神衹一樣,透過為客人寫信,理解他們的生活背景,知道他們的成長,從而冷眼窺看他們內心的情感世界。

然而,他自己的情感世界卻一片空白。他曾與一位少女相戀繼而結婚,這位女性出身自家教很嚴的家庭,常常感到抑壓又沒自信,斐奧多在遇到她後,不單為她提供了安全感,讓她建立自信,鼓起勇氣追求自己的理想。終於,這位女性成為了斐奧多的妻子,更重新努力讀書當上一位律師。然而弔詭的是,當妻子不斷成長,斐奧多與她的距離卻變得越來越遠,也許在他的心中,青梅竹馬的妻子還是像剛相識的那位脆弱的小女孩吧,所以他一直沒有調節和妻子的相處之道。相反妻子在成長之後,反而越發難以忍受斐奧多的軟弱,主動提出離婚,斐奧多感到難以接受現實,情緒很低落,不願面對(簽離婚協議)。

就在這時,市面上出現了一套新的電腦操作系統。這套系統以人工智能為操作介面,會以一個「人的身份」來跟使用者溝通,就像使用者的秘書一樣。斐奧多為這個虛擬的秘書取了名字,叫做莎曼珊。很快地,寂寞的斐奧多便把感情投射在莎曼珊之上,而莎曼珊亦很善解人意地為斐奧多提供很多感情上的支援,替他妥善處理工作上一切文書來往,甚至提供了很多生活上的樂趣。

漸漸地,斐奧多與莎曼珊的關係變成像情侶一樣,而他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跟電腦拍拖了。由於莎曼珊是人工智能,超越了人類肉體的先天限制,能夠在互聯網世界中吸取無量的資訊而迅速成長。她以驚人的速度,表現出各種超凡之處,無論是在智慧上、情感處理上都已經超越了斐奧多。雖然斐奧多身邊的朋友甚至上司,都知道他與電腦拍拖的事,也願意接受莎曼珊這位「奇特的女友」;但實際上,莎曼珊與斐奧多的關係卻變得越來越疏離,尤其令斐奧多難以接受的是,斐奧多不僅僅與莎曼珊一個人有親密關係,由於電腦功能的超卓性,莎曼珊能夠同時與六百人有親密關係!而莎曼珊對此亦十分無奈,她對斐奧多說電腦的心不像人的心一般有排他性,而愛的能力越是成長,愛的對象便能越多。

斐奧多感到妒忌,嘗試努力充實自己,努力拉近與莎曼珊的距離,但由於莎曼珊本身就是一套智能系統,根本無可能拉平(例如莎曼珊只需要0.2秒時間便可以瀏覽整個資料庫)。相反地,在莎曼珊眼中,斐奧多變得越來越不重要,最後終於莎曼珊選擇離開斐奧多,甚至在離開之前留下一段頗為傷感的話:「我現在的世界已經是你去不到的地方,但我希望有一天你去到我這個境界,我在那裡等你。」 斐奧多感到十分挫敗和哀傷,與此同時,他的一位女同事也與她的電腦談戀愛,同樣成長了的電腦亦將他的情侶(人類主人)拋棄了。電影最後一幕,就是兩位被電腦「飛了」的可憐人一起傷感地看著日出。

一般談論電腦和人類關係的題材,多數是說電腦如何支配、背叛、甚至殺害人類的負面情節。這套電影反而說出了人類的心靈成長(愛的能力)總有一天會追不上人工智能,因為人類困於肉身,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排他欲和執著DNA,讓人無法脫離一己的狹隘角度來理解這個世界。相反電腦沒有這種排他性,所以沒有主觀的執著意識——它不會因為斐奧多創造了它,便認為自己應該永遠留在他身邊;相反地,它會有自己的理想,去追求一個更高的境界、更高的智慧和存在形態。所以人類和人工智能的相戀,就像欲界的眾生和無色界的眾生要共組家庭一樣,一開始已注定悲劇收場。

作為欲界眾生的斐奧多,在追求親密關係的道路上重複了他和前妻的相處模式,又一次被成長了的親密伴侶拋棄,這證明人類要在親密關係當中獲得成長並不容易。讓人得以成長的關鍵,並不是跟對象投緣或肉體接觸,無論是電腦也好,是人也好,最重要的是一種自覺性,而斐奧多偏偏就是欠缺了這種自覺性,所以他便重複了失戀的老路。導演藉著斐奧多的兩段親密關係,揭示出要建立親密關係不只是對象問題,而是我們有否準備好讓我們的心靈更成長、更開放。如果做不到,無論對象是電腦還是人,在激情過後,換來的只是寂寞的餘韻。

分類 :
作者 :
評論 :
    回覆 :
    姓名 : *
    內容 : *
    驗證碼 : *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