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退休後的心理輔導

第298期明覺   文:陳耀紅| 2013-03-20

我在十月出生。這月份提醒我必須善用暇滿人生。

跟我年齡相若的,幾乎都已在為退休作準備。已經退休的,最常見的是到處旅遊,有的還報讀各式各樣的課程,也有不少人去做義工,参與慈善活動。還有些人退休後,不會全退下火線,做一些短期工作,這一來不用怕坐食山崩,二來也可以讓幾十年的工作經驗無須全部封塵。而我呢?

離開辦公室生涯之前,我已打算為近三十年的工作經驗與從小就感興趣的問題,來一次大歸納。當時,我決定將生命餘下的時間放在音樂上,因為聲音對人的影響不下於視覺,由聲音留下來的符號、文字、錄影錄音太多,但我們對它的暸解太少。四年下來的努力,那種滿足感幾令我不作他想,希望有關音樂的研究和努力,將來可以用來多貢獻一下社會。但意想不到的,是無須工作後的悠閒心境,竟然令我對佛學有了徹底不同的感受。那是非常有效的心理健康輔導。

“軟─硬─軟”,我這樣歸納接近六十年人生中的心境。開始工作以前,除了考試、比賽,和被爸媽責罰會令我緊張外,心境大抵是軟的,貌似無憂無慮。工作以後,是硬,時刻要面對挑戰,要趕死線,連心煩都幾乎沒有時間。退下工作以後,漸回軟,我能感到心境不斷軟化,音樂固然是一個原故,對生死有了新的看法,是另一原因。

除了求不死藥的蠢皇帝外,我們都知道人終會一死,這不用是佛教徒都知道。年近退休的人,死是擔心也沒用,遲早要來,只能求好死,千萬不要長病久痛,別讓自己的身體自己控制不了,動彈不得。在有系統地研學釋道以前,生死不可知,有點被動。研學釋道後,釋道雖不能改生死無常,但卻促使學者更多地思考生死問題,且從而伸展到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人與自然、人與一切不知不可知者的關係。更實際地說,就是我與他之間的關係。

音樂令人快樂,名符其實是“樂”,也助人疏泄不快。但這種樂與平靜,有時間之限,音樂最多只能繞樑三日。而且,音樂不能教人不再“自尋不樂”。雖然人皆知生命苦短,何必“自尋不樂”。

不樂不只影響心情,亦會影響健康。釋道教人直視不樂的根源,其中很關鍵的是因為他,因他與我的對立、不和而起。這個他,一般被指為身外之物、我以外之人。但怎樣對待眾多形形色色的他?釋道謂以平等心,以慈悲。不過,知易行難!

然而,吊詭的是,此中有一個他,是我的身體。人死後,那屍體是否是我?若我會因業果而進入輪迴,難道這會變成屍體的身體能跟着我進入輪迴?那麼,這屍體還不是他嗎?而這屍體的前身──那個經常被視為我的身體,又是什麼?難道就是我嗎?即使在此一生中,這個身體亦只是一個像電腦般,比電腦機器人精密的工具。古人甚至把它詆譭為一具臭皮囊。這身體全依靠各式各樣的他──父母的精卵與營養、空氣和食物,以及社會中各種有形無形之物等組成。這身體為什麼會是我?

我的身體被等同於我,其實只是被簡化的觀念,是一種習慣的看法而已。寂天(Shantideva) 的《入菩薩行論》大概有這樣的說法:身體既然可以被視為我那般,被我所愛惜,那麼其他的他呢?我愛這身體,是自出娘胎以來的習慣,那麼,對其他的人與物的慈悲,也應可訓練一下,可以習慣一下。

身體有病,我會想盡辦法去醫治。如果別人有病、地球有病……我會同樣關心嗎?退休後,私人時間鬆動了,多了時間來關心自己,也可坐言起行,多多關心一下跟自己沒有直接利益關係的他人與他事。如果能改善我與他的關係,有謂得道多助,有病痛困厄時,會多些親友在身邊;如果死後真有輪迴,所積種的,應該也是善業多於不善業。退休後,積極地思想一下生前死後的問題,可以減輕對老對病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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