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饅頭煎蛋

文:傳燈法師    圖:Purple Tsang| 2019-03-12

麗如才踏進門,便聽到「砰」的一聲巨響,像似物體摔落地面。

她走進兒子房間,想看他醒了沒,但兒子不在。找過廁所、廚房,也沒有蹤影。這時她發現廚房窗口敞開著,窗外傳來吵雜的人聲,好像在議論甚麼。

那聲巨響!她突然像明白了甚麼似的一個箭步跑到窗邊從六樓往下望,一群街坊圍著一個小孩,是小峻!

「當時,小峻剛慶祝四歲生日。」麗如拿出手機,翻看著兒子的照片,「這是出事前一天照的。」小峻長得俊俏,紅紅飽滿的臉頰人見人愛。

§

那天,天色陰暗。

一大早,小峻就嚷著要爸爸帶他出去玩,但爸爸要上班,沒有答應。小峻不開心,回房後睡著了。麗如本想帶他去離家不遠的商場──他自小就愛在那裏玩,順便買些雞蛋回來煎饅頭。等了半晌,他還沒醒,麗如心想反正商場只是幾步路的時間,快去快回,待小峻醒來就有好吃的。

救護車迅速趕到。

樓下的看更伯伯直搖頭,說:「沒救了,沒救了。」

到了醫院,醫護人員立即替小峻急救。麗如一直陪伴在側,緊握著兒子的小手,對他說:「媽媽在這兒,不要怕,媽媽陪著你,媽媽愛你,媽媽愛你!」

醫生、護士輪流替小峻做心肺復甦,但他脆弱的胸襟很快便被壓塌了。醫生想幫他插管,當時小峻還有些微意識,拼死命抗拒,掙扎中還弄掉了一顆牙。直到所有方法都用盡後,護士勸她說:「放棄吧,讓小孩安心地走吧!」

但麗如不願就這樣放手,更不相信自己的孩子真的沒救了,她跪在地上哀求醫生一定要想辦法救兒子。

每每想起當時的情景,麗如便歇斯底里地痛哭,愧疚自己沒有看顧好兒子,更懊悔讓他在臨走前遭受極大痛楚。

兒子走後,她活得像行屍走肉,生命沒有了意義和動力。每每見到別人家的孩子,她就感到自卑和自責。她把長髮剪短,讓別人認不出她是小峻的媽媽。白天和黑夜,她經常徘徊在孩子上課的學校、玩耍的公園,希望見到他的蹤影或魂魄!去麥當勞,她會給兒子留個位,給他買薯條和可樂。

辦完了兒子的喪事,她開始部署自己的死,想方設法要跟兒子走──她買了老鼠藥,卻擔心太痛苦,死狀嚇人;想燒炭,卻弄得一屋子的煙,驚動鄰居;索性用膠袋套在頭上窒息而死,突然有人敲門。

死,終究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親友鼓勵兩夫妻出去散心,轉換生活環境。後來在親戚的協助下兩人移居美國,落腳不久,麗如便懷孕了,是個女孩。不知是巧合還是兒子來投的胎,妹妹長相酷似哥哥;妹妹的右邊胸部有個紅色胎記,而哥哥出事時正是傷的右肺;還有,兄妹倆鼻端都有顆痣。

雖身在異地,麗如慶幸有許多朋友的關照,加上師父持續的疏導,壓抑多年的哀傷漸漸紓解。

「現在最重要的是甚麼?」我問她。

「好好把女兒撫養長大。」

四年來不穿金戴銀、不穿華麗衣服的麗如,如今特意選一件紅色T恤,和丈夫一同跟隨義工去醫院探訪院友,以歌舞送上祝福和歡樂。

§

寫這篇文時,小峻離開剛滿四週年。小峻固然有他自己的前因後果。媽媽有疏忽,需要向孩子說對不起,請求原諒。

每個人都帶著一個裝滿業力的皮箱,在生命之流中生而死、死而後生,一旦時機因緣成熟便要自嚐其果,不管是甜、酸、苦、辣,不管你喜歡與否,不管你準備好了沒有。「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覺者的教導,人人都懂,讓我們付諸行動,唯有這樣,生命才會不一樣。

作者 - 傳燈法師
大覺福行中心住持、佛教院侍部主管。2011年起為佛門網專欄撰文,其後輯錄成為首本文集《自己點火》。現法師與我們再續法緣,分享院侍經驗及生命感悟,以文字洗滌心靈。專欄名稱:【自己點火】
分類 :
作者 :
評論 :
    更多評論
    回覆 :
    姓名 : *
    內容 : *
    驗證碼 : *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