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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圓滿

整理花園時,朋友不小心從鳥巢裏弄跌了一隻羽翼未豐的雛鳥。鳥爸媽被嚇飛了,雛鳥的命運從此改寫。

生命下一步會有甚麼變數?只有天知道。

三歲的小孩向來活活潑潑的。兩歲多時,肺膜長了惡性腫瘤。疾病來勢洶洶,群醫無策,最後只能以嗎啡舒緩痛楚。短短幾周的治療,爸媽從心寄厚望,到悲慟難捨,再到接受小女兒將死鐵一般的事實,無可奈何又能如何?

小孩本來很愛笑,還會向爸爸撒嬌,後來睡的時間逐漸增加,睡著睡著就離開了人間。或許她會想,醒來時她最黏的爸還守護在旁。

爸爸從手機找出孩子剛出世時的相片說:「她睡著的樣子跟剛出世時一個模樣。」

愛越濃越深,死別時就越難分難捨;在死神面前,幾乎每個人都無法作主,即使萬分不願意也必須放手。

放手,才能讓逝者善終。

§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入院診治的首個晚上還在跟爺爺下棋,說故事逗媽媽開心。大約十一時許突然頭痛欲裂,迅即不省人事。事情來得太快,大家都沒有心理準備。

在大人眼中孩子懂事乖巧,品學兼優,富創意有愛心,加上是長子嫡孫,更得家族長輩疼愛。如今生命危在旦夕,大家都心焦如焚。

折騰了一周,醫生判定存活無望,建議移除呼吸器,讓他安然離世。

那個時候,小孩全身浮腫,臉上身上都發了紅疹,判若兩人。來探望的人都痛心,問上天為何折磨善良無辜的孩子!年輕的爸爸不願放手,四處奔走尋找名醫教授,希望孩子仍有一線生機。希望落空後,又懇求給他打些甚麼藥物,起碼消消腫留下個好模樣,安長輩的心。

彌留的人,四大分散,眼、耳、鼻、舌、身逐一失去功能,但只要意識還在,任何人說的話、想的事,他都可能會收到、感受到。

媽媽跟他說:「爺爺奶奶、公公婆婆、叔叔嬸嬸等人都愛你,你要盡力安他們的心。」

又說:「爸爸媽媽知道你盡力了,如果你想去阿彌陀佛那裏,我們支持你。」

當天晚上,媽媽就夢見他在醫院裏兜兜轉轉,打開了一扇又一扇門,明顯在找出路,但沒找著。孩子還問:「阿彌陀佛在哪裏?怎麼去?」

醒來後,媽媽知道孩子想走,但不知怎樣走。

「阿彌陀佛就在光明的地方,你要發心發願,一心一意去當佛菩薩的學生。」媽媽跟孩子說。

正當整個家族都憂心難捨、躁慮不安時,勇敢偉大的媽媽知道必須沉住氣,穩住全家人的心,這對孩子至關重要。她抑制著哀傷,引導公公婆婆接受孫子將走的事實,請求他們祝福、支持孩子開展新生。

七天過去,孩子身體的腫漸漸退了,臉上的紅疹也消失無蹤,重現俊俏模樣。家長為他換上乾淨整潔的校服,還帶來他喜愛的書本和玩具。

才拔除呼吸器兩分鐘,心跳就停止了。

孩子早可以走了,他只不過多等幾天,為了圓滿最後一項任務──安撫長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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