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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理智、心靈

宗教信仰在今天科學發達的時代,或會被標籤為不科學和非理智。不同的宗教擁有不同的教義和歷史,但它們都有著共同的價值觀:去惡揚善。天堂、地獄、因果、輪迴等概念,會在此共同價值下廣為流傳。傳統宗教的歷史悠久,從公元前持續發展,經歷漫長歲月直到今天。用今天的目光來看,宗教信仰被一些崇尚科學的人們定性為迷信也是在所難免。然而,信仰是不是只能用理智來衡量呢?宗教超乎理智便是毫無意義嗎?法國哲學家帕斯卡(Blaise Pascal)卻不這麼認為,他說:「理智的最後一步就是承認有超乎理智的事物的無限性存在。」[1] 信仰、理智、心靈三者並不是各自獨立,而是存在著相互間密不可分的關係。

帕斯卡是一位生於17世紀法國的天才,除了在物理、數學等範疇有非凡的成就,他也是一位卓越的哲學家。在《思想錄》中,他把信仰從理性分離而置於心靈中,他認為:「我們認識真理,不僅僅是由於理性而且還由於我們的人心。」[2]邏輯推理須與人心(coeur)結合,帕斯卡所說的「人心」是人格的、是我們靈性的中心,不是單純的思維能力,和我們的感覺沒直接關係,亦不與理智相對立,它可以被形容為是一種内心的直覺、領悟、洞察。

理智並不是如我們所想像的可靠,我們每一刻都處於一種不可理解中,當設法去理解時,卻又往往落得緊張與疑惑,理智使我們陷入不安。當人仰望穹蒼,面對無限宇宙,理智讓我們知道人是如何的渺小和無知;相反地,在觀察世間事物時,思維一層一層地把觀察物剝開至分子、原子甚至更小的粒子,與此相對人則變得碩大無朋,像是已經掌握了甚麼似的充滿自信。我們沒辦法孤立於世界之外,理智就連對自我的定位也無可避免地隨著外在世界而一再修正,那又如何來的自信對外在世界作出判斷呢?

對於信仰,排斥理智和只承認理智是兩種極端,帕斯卡認為:「如果我們使一切都順從理智,我們的宗教將沒有任何的神秘或超自然因素。如果我們違背理智的原理,我們的宗教將是荒謬可笑的。」[3] 對信仰的解釋,理智不會是唯一的標準,它也是有其不足之處。對事情的理智判斷並不是一種純粹形式的存在,它受到外在條件的限制,依靠經驗内容或受感官的影響。例如我對眼前顔色的判斷,是受限於自己的經驗和感官,是沒法保證別人所看到的會和我是完全一樣的。理智需要有根據,它不是一種自存的東西,像是空間、時間、因果律等,這些内心直覺都是對理智的支撐,人們深信不疑的理智其實也離不開心靈的直覺,理智判斷的基礎不用外求只需深入自己的内心。理智不能把超乎理智的事物排除,唯有承認理智來自内心才是真正的理智。

人既是偉大亦是可悲的。一方面,人的可悲是自古以來一直在追求真、善、美,卻又一直追求不到;迄今真、善、美依然是人類所追求的共同目標。另一方面,人的偉大在於他會自省,能明白這種可悲,如果連反思自省也做不到,那是談不上偉大的。

矛盾恍如人生的宿命,它是人類本性使然,不能指望單靠我們的能力便可解決,人的不確定性猶如大海中迷航的小船,心靈必須要找到它終極的基礎來定錨。這不再被懷疑的基礎是我們外在的一條新出路,這條出路是某種超越我們思維的存在,所以帕斯卡相信人的歸宿最後還是要依靠這外在的出路,他說:「期待這些外在的幫助是迷信,而拒絕把外在和内在相結合是高傲的。」[4]這外在的出路如果是宗教的話,内在便是我們的心靈,兩者的結合便是信仰的形成。

信仰不是一場理性辯論,我們從來只會對有懷疑的東西運用理智來思考,而真理是無疑的超越存在,對它的相信應該是發自每個人的内心深處。正如慈愛、悲憫、感恩等,都是心靈的自發而無須理性判斷。帕斯卡說:「我們認識真理,不僅僅是根據理智,也根據内心直覺⋯⋯理智必須信任這些内心的直覺,必須在所有的論證中以此為基礎。」[5]這「内心直覺」不同宗教有不同的說法,它會是「信心」(faith),也類似是佛教的「菩提心」。菩提心是成佛的心,《大智度論》說:「菩薩初發心,緣無上道,我當作佛,是名菩提心。」佛法修行的基礎就是發起菩提心,此時理智的角色不再是思考對或錯,而是堅信自己成佛的心。

延伸閱讀

須菩提、阿難、舍利弗尊者各以何因緣發起大菩提心?


[1] 布萊斯.帕斯卡爾,齊振海 譯:《思想錄》中國三峽出版社,2008,頁63

[2] 漢斯.昆,許國平 譯:《上帝存在嗎? – 近代以來上帝問題之回答》卷上,道風書社, 2003,頁79

[3]布萊斯.帕斯卡爾,齊振海 譯:《思想錄》中國三峽出版社,2008,頁63

[4] 布萊斯.帕斯卡爾,齊振海 譯:《思想錄》中國三峽出版社,2008,頁58

[5]布萊斯.帕斯卡爾,齊振海 譯:《思想錄》中國三峽出版社,2008,頁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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