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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禮

我們一生中,從幼稚園開始,經歷過多少開學禮?

這一躺九月去台灣參加朋友的開學禮卻期望已久。

去年,大學時認識的朋友X放下自己事業(或是更早的安排),去讀僧伽大學一年級,我已有預感他會出家,所以這次我無論工作怎麼忙,都要去支持、讚嘆和充當攝記。這是我第十二次回來法鼓山。

九月五日上山拜大悲懺,九月六日落髮,九月七日剃度典禮。我拍下很多照片,我知道這次的開學禮很珍貴,好像父母拍下新生嬰兒的第一輯照片。

朋友媽媽、大姐、三姐、三姐夫及三姐的兩名女兒在九月四日先到達,原來那一晚也有大悲懺,三姐後來說:“第一次參加,什麼都不懂,弟弟叫我們坐椅子,照讀好了,但我們跟其他人一樣照跪照拜,到第二晚便熟習了。”我覺得朋友家姐很支持他,試想想,那麼快念誦大悲咒,對初學者來說其實非常吃力,那些漢字連該怎麼發音都不知道。

九月六日上午,早課及早齋後,七時去了男寮跟朋友見面,當我們坐下時,接待我們的是常續法師(他去年受法同沙彌戒,今年十月去基隆受俱足戒)問: “捨得嗎?”大家姐搶著說:“不捨得。”常續法師說:“我明白,我有七位姐姐!”常續法師本身是澳洲籍,越南華僑,跟我們說廣東話。當時又認識了最年輕的馬來西亞男眾常Y菩薩,二十五歲,剛大學畢業,臉上總是掛著天真燦爛的笑容,卻原來他家人未接受,一位都沒來。

朋友X跟三姐一邊拿著茶壺回來,一邊跟常Y菩薩說:“若需要什麼,就找他們,不用客氣。”三姐開心的說:“那就多了一位弟弟啦!”常續法師八時有會議先行離去,大姐問朋友X:“弟弟,你不用開會嗎?”朋友X笑說:“高層才要開的呀。”當我們離開,見到草地上一男眾的背影,常Y菩薩跟大姐、三姐說:“大師兄呀!”朋友X說:“別打擾他,大師兄正在做八式動禪。”我看不見他的臉,他們的對話好像周星馳喜劇。

炎熱的下午,朋友X媽媽留在沒空調的居士寮,我跟她閒聊,她問我做什麼工作等等,她說:“每個人的路也不同。”我讚朋友X很勇敢。三姐偷偷告訴我:“媽媽早幾天又改變主意,說不來,弟弟哄她才來。”我問:“那爸爸呢?”“爸爸……。”三姐說。我沒作聲,因為朋友X是福建人,哥哥跟姐姐生的全是女兒。

寮房太熱了,我帶了三姐九歲和十二歲的女兒去輕食區乘涼。九歲的手上有念珠,我假裝不懂,十二歲的搶著說:“念阿彌陀佛,由大的那一粒開始數,舅舅教的。”台灣義工問她們:“會哭嗎?”她們說:“不會,媽媽就不知道了。”

到晚上六時落髮,二哥跟三名女兒, 及大姐的兩名女兒一齊到了山上。落髮在第一副殿進行,檯面貼上各出家菩薩的法號,檯旁放了一桶水。出家菩薩向落髮法師問訊後,落髮法師便手起「剪」落,場面較輕鬆。我拍完男眾,走去看女眾落髮的情形,各人現出家相反而覺得很好看。那時,我看了朋友媽媽一眼,她低頭不語,靠近朋友二哥身旁。落髮後,果暉和尚開示:悲智和敬,道心第一,健康第二,學問第三。我一邊聽,一邊回想起師父(聖嚴法師)的心願──把漢傳佛教年輕化、國際化,讓出家人成為宗教師、佛門龍象。

當晚回到察房梳洗以後,我們在石檯前坐下,大姐問我:“花子,你家人怎樣看你學佛這回事?”我答:“大哥說我信邪教,他是知識份子。我解釋了很多次,師父教的是正信的佛教。”大姐說:“我從前都是這樣說我弟弟,去年我們一家人來法鼓山視察,認識正信的佛教。”

九月七日,早上九時剃度,今次一共八男十四女受法同沙彌(尼)戒,另有近三十位受行同沙彌(尼)戒 (僧伽大學一年級生,受沙彌(尼)戒,但現在家相,是聖嚴師父新創的)。早齋後,我跟朋友X媽媽合照,她很「醒目」(乖覺),自動合十。我留意到整個典禮,她都合十。和尚開示後,戒子向父母三拜辭親,我坐在較後位置,不能離開原位,看不見媽媽當時的神情,只好舉起相機,不理光暗,卡唰卡唰。直至問遮難時,我們要避席。後來方丈和尚解釋說,其實沒什麼秘密,我們不避席,就一齊受戒咯,大家笑起來。從那一刻開始,我稱呼朋友X為常X師, 那位二十五歲朋友成為常Y師──願越來越多年青人續佛慧命,擔當如來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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