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篇文章探討了一行禪師所提出的「入世佛教」的基礎;這是一種結合靈性修行與社會行動的佛教實踐方式,強調個人的內在轉化,同時也回應現實社會中的苦難。我們追溯了他早年的出家訓練,包括在日常生活中修習正念、將體力勞動視為禪修的一部分,以及透過偈頌安住當下的覺知。
作為一位年輕的比丘,他致力於改革出家教育,並積極探索科學、文學等世俗知識領域。這些早期經歷展現了他挑戰傳統的勇氣與卓越的遠見。這一篇文章將進一步探討他「入世佛教」的誕生與發展過程。
一行禪師「入世佛教」的誕生和意義
一行禪師在 1950 年代作為年輕僧侶的諸多成就,展現了他對革新越南佛教的深切渴望。他創建了自己的寺院——芳貝(Phương Bối)隱修處、擔任越南最具影響力的佛教雜誌《越南佛教》的主編,並在報章上發表文章、出版書籍[1]。他後來也曾談及自己如何走上社會參與的道路,以及他對其真正意義的理解:
「當我在越南還是沙彌時,我們這些年輕的僧侶親眼目睹了戰爭帶來的苦難。因此,我們非常渴望以一種能夠把佛教帶入社會的方式來修行。這並不容易,因為傳統並沒有直接提供『入世佛教』。所以我們必須自己去做。這就是『入世佛教』的誕生。
「佛教必須關乎你的日常生活、你的苦難,以及你周遭人們的苦難。你必須學會如何在修習正念呼吸的同時,去幫助一個受傷的孩子。你不應該讓自己在行動中迷失;行動本身,也應該同時是禪修。」[2]
他的入世方法是在 1954 年首次提出的,當時一家報社邀請他撰寫與佛教相關的文章。他後來回憶說:
「我寫了一系列題為《重新認識佛教》的十篇文章。正是在這個系列中,我提出了『入世佛教』的理念——應用於教育、經濟、政治等領域的佛教。因此,『入世佛教』始於 1954 年。」[3]
這一理念並不是抽象的理論,而是與現實社會中的苦難緊密相連。一行禪師強調,真正的佛法必須走出寺院,走進人們的生活。他的「入世佛教」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一種將靈性修行與社會行動結合起來的實踐方式。
更新越南佛教所遭遇的障礙
一行禪師的入世修行方式挑戰了許多傳統佛教領袖的觀念。在他們看來,出家人應當遠離社會與政治事務。因此,他在實踐這些理念時遭遇了不少阻力,使他推動越南佛教更新的道路顯得格外艱辛。
其中一個重大挫折發生在 1956 年,他的名字從居住了六年的印光寺(Ấn Quang Temple)名冊中被刪除,實際上等同於被逐出僧團[4]。回顧這些針對他的行動時,他說:「對於佛教界多數長老來說,這仍然太過激進。他們否定了我們的許多想法,並逐漸開始壓制我們的聲音。」[5]這些話突顯了長老僧侶對他理念的日益抗拒。
另一個重大的挫折發生在 1958 年。當時,一行禪師擔任主編的《越南佛教》雜誌,因他發表了一些提倡人本主義與佛教傳統統一願景的文章而被停刊。回顧這段經歷時,他坦言:「佛教領袖們不認同我的文章。」[6]這句話透露出他的失望,也反映了他改變越南佛教走向的努力,屢屢受到當時高層的否定與阻撓。
從當時與一行禪師密切合作的越南佛教活動家與作家Văn Minh Phạm的說法中,我們可以進一步了解他所面臨的壓力:
「一行一向是個特立獨行的人。他不墨守成規,在同輩中是個孤獨的人物⋯⋯就現代入世佛教的願景而言,一行遠遠超前僧團的其他成員。因此不難理解,許多僧侶對他的個人魅力感到不安。他有時會抱怨佛教學院中的保守長老。」[7]
從Văn Minh Phạm的描述中,我們更清楚地看到,一行禪師的創新視野的確在當時引起了傳統僧團的不安。
儘管一行禪師一心致力於將佛教理想落實於人們的生活中,面對接連不斷的挫折,他仍難掩內心的深深絕望:
「我們感到迷失。影響佛教發展方向的機會已經溜走了。體制太過保守。我們這些年輕人既沒有地位,也沒有自己的修習中心,又怎麼可能實現夢想?我病得幾乎死去⋯⋯那感覺就像一切都結束了。」[8]
這樣的絕望時刻,揭示了一行禪師和他的同伴所面對的壓力之大。除了這些阻力,越南戰爭(1955–1975)的爆發更進一步加深了他們的困境。這場戰爭引發劇烈的政治與社會動盪,使他們推動改革、現代化越南佛教的努力變得更加艱難。
儘管一行禪師面對重重困難,1950 年代的各種挑戰反而深化了他的個人修行,並賦予他繼續前行的精神力量[9]。這些障礙也塑造了他「入世佛教」的教導與修行方法。
總結
一行禪師所發展的「入世佛教」源自兩個關鍵因素:對更新越南佛教的渴望,以及對戰爭苦難的深刻回應。面對保守佛教領袖的強烈反對,以及戰爭暴力的不斷升級,他雖曾深陷絕望,卻始終堅信佛教應成為推動社會變革的積極力量。這些困難與個人掙扎不但未使他退縮,反而深化了他的修行,並鞏固了他對「入世佛教」的願景。
他所倡導的教法並非來自書本或抽象理論,而是在苦難中孕育而生——來自他親身經歷的個人與社會創傷。因此,他的訊息格外真誠深刻,更能觸動人心。
下一篇文章,我們將繼續探討他的入世實踐,如何在戰爭期間持續發展,並進一步落實於社會現場。
參考文獻:
Chapman, J. (2007). The 2005 pilgrimage and return to Vietnam of exiled Zen Master Thích Nhất Hạnh. In P. Taylor (Ed.), Modernity and re-enchantment: Religion in post-revolutionary Vietnam (pp. 297-341). Singapore: Institute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Kyte, L. (n.d.). The life of Thích Nhất Hạnh. Retrieved from https://www.lionsroar.com/the-life-of-thich-nhat-hanh/amp/
Malkin, J. (2003). In Engaged Buddhism, peace begins with you. Retrieved from http://www.lionsroar.com/in-engaged-buddhism-peace-begins-with-you/#
Phạm, V. M. (2001). Socio-political philosophy of Vietnamese Buddhism: A case study of the Buddhist movement of 1963 and 1966. (Master’s thesis). University of Western Sydney, Australia.
Plum Village. (n.d.). Thích Nhất Hạnh: Extended biography. Retrieved from https://plumvillage.org/about/thich-nhat-hanh/biography/thich-nhat-hanh-full-biography
Thích Nhất Hạnh. (1996). The sun my heart. In A. Kotler (Ed.), Engaged Buddhist reader: Ten years of Engaged Buddhist publishing (pp. 162-170). Berkeley, California: Parallax Press.
Thích Nhất Hạnh. (2000). Fragrant palm leaves: Journals 1962-1966. London: Rider.
Thích Nhất Hạnh. (2008). History of Engaged Buddhism. The Mindfulness Bell, 4-9.
Thích Nhất Hạnh. (2017). The other shore: A new translation of the Heart Sutra with commentaries. Berkeley, California: Palm Leave Press.
[1] 參考Thích Nhất Hạnh. (1996)與Thích Nhất Hạnh. (2017)。
[2] 參考Malkin, J. (2003),本段為作者根據英文原文自行翻譯。
[3] 參考Thích Nhất Hạnh. (2008),本段為作者根據英文原文自行翻譯。
[4] 參考Chapman, J. (2007)。
[5] 參考Kyte, L. (n.d.). 本段為作者根據英文原文自行翻譯。
[6] 參考Thích Nhất Hạnh. (2000). 與Plum Village. (n.d.). 本句為作者根據英文原文自行翻譯。
[7] 參考Phạm, V. M. (2001). 本段為作者根據英文原文自行翻譯。
[8] 參考Thích Nhất Hạnh. (2000). 本段為作者根據英文原文自行翻譯。
[9] 參考Plum Village. (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