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禪修的進度,大同小異,都是先跨過身體的不適,然後面對心理的阻礙,再一步步朝開悟進發。當年在禪七坐得很安定,沒有腳痛的干擾,時間久了,開始產生疑問:「我現在等甚麼?」事後,有幸遇到常源法師,立刻請教,他給我的開示:「清淨心就是如此。」
我在法鼓山學禪,用的方法主要是默照,不過,最近這三次長時間禪修,分別是禪七、禪廿一和禪十四卻是話頭禪。不論是默照或話頭,得到的體會算是反智,正如多位禪修大德所言,禪 (甚至是佛法)是減法,不是加法。
世間的學問往往是以多為尚,相信人是白紙,學問如墨如彩,通過不斷的渲染,那張紙越會有內容,越見精彩。但是,默照卻教我們要無住無執,起心便錯,動念即乖,如《心經》所講「無智亦無得」。《六祖壇經》提到「不思善,不思惡」、「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更指出「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緣心迷,不能自悟」及 「一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另外,他也說:「自性能含萬法,名含藏識,若起思量,即是轉識,生六識,出六門,見六塵,如是一十八界,皆從自性起。」
至於話頭禪,以一句話頭作為寶劍,斬斷一切其他念頭,最後看破迷團,就是明心見性。果醒法師一再提醒我們若有任何有對象的想法,都令我們起分別心,就與佛性的運作相違,而人任何的想法,卻都是有對象,有分別的,只有佛性才是無能所、無分別。因此,我們禪修時,要慢慢減少人類一直引以為榮的思維,反而更能看通看透,因為可讓佛性更好運作,我們與佛更同氣相應!
這讓我想到如來藏,亦名法身、如來、聖諦、涅槃、自性清淨心。曾向果醒法師問及,他確認禪修和如來藏有密切的關係,更指出聖嚴法師相信適應未來的世界佛教,仍將以如來藏思想為其主軸,因為如來藏思想,既可滿足哲學思辨的要求,也可滿足信仰的要求,可以連接緣起性空的源頭。
我繼續搜集有關如來藏的資料,發現台灣法鼓文理學院前副校長杜正民教授研究如來藏和聖嚴法師思想數十年,寫了「如來寶藏──聖嚴法師的如來藏思想研究」,資料豐富,條理分明,與我們分享法師研究如來藏的智慧結晶,提供建設人間淨土的如來寶藏。
對我們以禪修為主要修行方法的佛教徒來說,最感興趣是聖嚴法師如何將如來藏引起的問題解疑釋結,又開示如來藏的好處、特色,以及它在現代弘揚佛教的貢獻,法師說:「漢傳佛教是依據印度的大小乘佛教發展出來的。但是,中國這個漢民族,乃至今天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也是一樣,對於如來藏佛教思想是比較容易接受的。對於中觀、唯識,那是較偏於學問的、思辨的佛教,而不容易成為普遍信仰和實踐的佛教。」
大多數人批評如來藏不是真正的佛法,有些指它更像印度的神我,與佛教無我的宗旨相違,退一步就引《楞伽經》裏大慧菩薩所問:「云何世尊,同外道說,我(佛)言有如來藏耶?」佛說:「大慧!未來現在,菩薩摩訶薩,不應作我見計著,⋯⋯開引計我諸外道故,說如來藏,令離不實我見妄想,入三解脫門境界。」佛的意思,如來藏是對計我外道的方便說,使外道們認為如來藏好像跟他們所執的神我一樣,而來接受佛法,然後轉變他們,進入佛門以後,就告訴他這是無我如來藏、是空如來藏[1]。
如何將富有神我色彩的如來藏接上緣起性空的佛法?就算近代大德印順法師也覺得如來藏只是方便之說,他提出「禪者是唯心論,而且是真常唯心論,切勿以禪者少分遮詮之語句而疑之[2]。」但是印順長老卻在晚年《永光集》中說過,他並沒有將禪宗歸類為梵我合一的外道[3]。
杜教授經過多年研究,查到聖嚴法師曾透過三部著述回應印老對如來藏的批評,不只是辯駁,更非常務實地提出了解決方案[4]。詳情請待下回分解。
(待續)
延伸閱讀
[1] 聖嚴法師:《承先啟後的中華禪法鼓宗》,頁10
[2] 杜正民:如來寶藏──聖嚴法師的如來藏思想研究,法鼓文化,台北,頁52
[3] 同上,頁38
[4] 同上,第二章:聖嚴法師回應如來藏批評三部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