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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人道別,也為自己打開心窗——生死教育劇場《離開前,仍有話要說》圓滿落幕

由大覺福行中心主辦、陳廷驊基金會作為發展夥伴及捐助機構、香港話劇團教育中心製作的生死劇場《離開前,仍有話要說》,於11月13日至15日在東九文化中心劇場一連演出五場,並於周日(15日)晚上完成壓軸演出。

這部作品源於台灣靈性照顧紀錄片《回眸》在香港播映後引起的迴響。大覺福行中心佛教院侍部構思以更貼近香港本地臨終關懷文化及醫療體系的「大覺醫院探訪個案」為藍本,將17年來關懷工作的真實見聞搬上舞台。《離開前,仍有話要說》由黎曜銘編劇、陳永泉執導、周昭倫監製,除了由陳煦莉(飾 師父)、喬寶忠(飾 陳有裘)及劉煒彤(飾 林子晴)三位領銜主演外,尚有二十多位素人演員,當中不乏大覺福行中心的院侍及心靈大使。眾人歷經大半年排練,在台上的演出自然真摯,表現令人驚艷。

一老一少的探訪拍檔 各自懷著未癒的傷痕

故事將焦點放在臨終病房內的院友、家屬,以及負責心靈關懷的院侍與心靈大使身上。劇本沒有將助人者描繪成毫無煩惱的聖人,反而透過一老一少的探訪組合,呈現照顧者自身的生命課題。

年過六十的資深院侍陳有裘,幾個月前痛失女兒琳琳(余卓妍飾)。事發前一晚,父女倆還因為琳琳練完大提琴太晚回家而爭執,導致女兒翌晨出門時連一句「爹哋」也沒有叫,誰知就此天人永隔。女兒走後,有裘把她的房間鎖上,琳琳用過的杯子不洗,衣服、外套與大提琴原封不動,誰也不准觸碰。對患有認知障礙的母親(林麗誼飾),他則謊稱琳琳去了外國讀書。剛剛休息完復工的他,不斷要求師父安排更多探訪工作,試圖用忙碌填滿時間。

另一邊廂,二十多歲、剛加入成為心靈大使的林子晴幾乎每天向中心報更。她自小在女童院成長,習慣把見過的東西畫在黑白畫簿裏。一年前她在醫院留醫時,鄰床正是後來離世的心靈大使阿霞。她親眼看見師父如何安撫阿霞,因而主動來到大覺福行中心。常把「沒時間」掛在嘴邊的她,背後亦藏著不為人知的健康隱憂。洞悉兩人狀態的師父,刻意安排這對一老一少的組合結伴探訪,形容他們是彼此的「苦口良藥」。

放下是道理,還是陪伴?

隨著有裘與子晴走入醫院病房,劇作串連起八個涵蓋老、中、青、幼不同年紀與心境的臨終故事——當中有憂傷的、有憤怒的、有放不下的,也有因劇痛而徹夜難眠的病人。出發前,師父吩咐有裘帶子晴念《心經》,有裘亦再三叮囑子晴進入病房要少說話,「我們要做的是陪伴、關心和聆聽。身體交給醫生,心靈就交給我們。有時院友需要的不是意見,是聆聽。」

然而在探訪三十多歲的廚房工人龍哥(馬嘉輝飾)時,兩人卻產生激烈分歧。龍哥表面健談愛笑,一早還在病房唱著《陪着你走》、開玩笑說「今天還是C朗,明天就進元朗——元朗醫院」,但一提到母親便立即翻臉趕客。原來他年少時偷家裏的錢離家出走,連父親的喪禮也沒出席,二十多年來一直因愧疚而躲避母親。

有裘認為道歉本身是一種放下,若臨終時仍帶著後悔與怨恨,便無法展開新旅程,因此執意勸龍哥見母親一面。子晴卻反駁他沒有尊重院友不想再說的意願。爭執期間,不知情的子晴無意間刺中了有裘喪女的痛處,令一向自認懂得放下的有裘當場失控,兩人甚至各自向師父投訴要求換拍檔。

在師父的引導下,兩人重新學習何謂結緣——「因就好像種子,緣就好像陽光和水」,探訪並非強求結果,而是以合適的機緣陪伴對方。除了龍哥與母親的關係迎來轉機,兩人在病房內亦陸續遇見形形色色的院友與家屬。有怕看不到兒子大學畢業禮而焦急念經的勞太(邱淑儀/吳家敏飾)、嘴硬卻記掛著太太的陳伯(張立基/潘立本飾)、因劇痛失眠而透過念誦《慈悲觀》尋回平靜的Tommy(黃鴻基飾)、透過繪畫「人生日誌」回顧八十大壽的蔡婆婆(陳秀群飾)、因無法接受父親離世而不肯讓醫護人員清潔遺體的家屬龔小姐(劉詠璇/張彥雯飾),以及父母忙於工作賺錢、雖渴望母愛卻反過來安慰子晴的七歲病童樂怡(李昀蔚飾)。

日常細節中的相濡以沫

演出期間,舞台上的屏幕均會投射出每一幕的主題字句,由早段的、「恕人」、「情與無情總是緣」,逐步推進至中段的「應無所住」、「遠離顛倒夢想」、「善用機緣」、「安心」,再走到後段的「釋懷」、「心無罣礙」與「歸程」等。劇中亦不時借角色之口,穿插大覺福行中心創辦人衍陽法師的散文節錄,道出助人者面對自身傷痛時的真實掙扎。

全劇另一觸動人心的編排,是有裘已逝的女兒琳琳雖然在台上出現,卻由始至終幾乎不發一言。每當觸及有裘內心的傷口,舞台上便會響起琳琳現場拉奏的大提琴曲《O mio babbino caro》(意大利文,意即〈噢!我親愛的爸爸〉),低沉哀傷的琴音成為父女之間未竟之言的寄託。

編劇和導演亦將生死與佛法概念融入具體的日常物件之中。師父煲給有裘的苦茶、有裘為子晴黑白畫簿添上色彩的顏色筆,以及父親節工作坊的木盒。師父藉「一棵樹死了之後變成一個木盒」說明生命的轉換,並提醒有裘:「你要打開的不是房那道門,而是你心裏那道門。」師父更在父親節卡片中點出,「父女都只是名稱,只要是對你好,任何人都可以是你的父親,任何人都可以是你的女兒。」

這對沒有血緣關係的探訪拍檔,在陪伴一個個家庭面對生死別離的過程中,不知不覺間成為彼此的家人,互相扶持著去面對那道緊鎖的心門。來到尾聲,舞台亮起一道白光,劇中的離世者身穿白衣在光中重現,伴隨著李宗盛與盧冠廷合唱的《捨不得你》響起,有裘向曾陪伴過的病人及至親逐一道別。而在謝幕時,全體演員則在台上合唱由衍陽法師作詞的《你沒有離開我》,場面感人。

演後分享 在離別時勇敢說出愛與感謝

謝幕後,大覺福行中心住持、佛教院侍部總監傳燈法師帶領全場觀眾靜心呼吸兩分鐘,隨後與監製周昭倫、編劇黎曜銘、導演陳永泉、衍璇法師及一眾演員展開演後對話。

多位素人演員在台上分享排練大半年來的生命轉變。飾演陳伯的張立基、飾演勞太的吳家敏均表示,與二十多位演員同行的過程,讓他們學會先愛自己再去擁抱別人、好好活在當下。另一位飾演父親節工作坊導師的劉紅進則坦言,劇中陳有裘與女兒的故事讓他感受尤深——20年前他的父親走得突然,父子倆沒機會說上最後一番話,令他心裏一直存有內疚。經歷過去七、八個月的排練,他才慢慢解開心結,在演出前學會放下,並鼓勵觀眾趁還來得及的時候,向身邊人道愛、道謝、道歉、道別,實踐「四道」。

談及創作點滴,編劇黎曜銘感謝法師與願意敞開心扉分享真實故事的朋友,讓團隊與演員一同面對、思考生老病死這個課題。導演陳永泉則表示,自己雖非佛教徒,卻深受大覺福行中心創辦人衍陽法師的生命力觸動,並指出劇中子晴一角正是與衍陽法師的對照——常人患病只會問醫生「我怎麼辦」,但衍陽法師身患多種癌症時,最掛心的仍是受苦眾生。他引述《六祖壇經》「何期自性,能生萬法」及佛陀「未成佛道,先結人緣」的教導,感嘆衍陽法師17年前的一個善念,能在今日結出如此善果,並勉勵大家趁健康時早日解開與身邊人的心結。

傳燈法師在分享時提到師父衍陽法師已離世11年,在劇中再次聽到師父寫的文字與《你沒有離開我》這首歌,十分感恩導演主動將師父的作品融入劇中,讓大眾重溫法師的智慧與慈悲。她表示,透過真實故事與演員的演繹,讓台上台下的生命有所改變、有動力走出去關心身邊人,這便是慧命的延續。她亦藉此向17年來中心關懷過的個案致敬,並透露明年年底將推出一部與衍陽法師有關的佛教動畫片。

壓軸致辭的大覺福行中心住持衍璇法師則讚揚演員表現爐火純青,她又特別感謝陳廷驊基金會的支持、香港話劇團台前幕後團隊一年多來的耕耘,將沉重的生死議題轉化成溫暖易懂的話劇。法師最後勉勵大眾不要害怕臨終與道別,在離別時勇敢說出愛與感謝。

對於一連五場演出的迴響,傳燈法師在演後受訪時坦言反應超出預料,自己在台下觀看時亦多次感動落淚,並從中獲得很大動力。她表示,觀眾的讚賞與肯定,讓團隊覺得這件事非常值得做。雖然五場演出已圓滿結束,但期望未來有機會能夠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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