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也有變成「戰場」的時候。明明是關心和愛護對方，沒料到開口說出的話卻變成「火藥」，激起爭拗或衝突，一發不可收拾。
在香港推廣正念非暴力溝通多年的張仕娟 （Christine）與「和諧之家」計劃主任何思巧（Cecilia）為大家拆解「語言家暴」問題，並分享非暴力溝通與正念應用在家庭關係中的心法和實務經驗。本文內容摘自佛門網旗下專題網站 《活好身心靈》與正念喜悅生活於2025年10月 3日合辦的「別讓工作壓力變成語言家暴——非暴力溝通在生活與職場的應用」講座，以及兩人的訪談。
為何要將正念加入非暴力溝通？
Christine： 經常聽到學員對非暴力溝通有這樣的迷思——「非暴力溝通很好，但要應用到日常生活中，好難」，「知道但做不到，被人激發起情緒的時候，學到的東西都不見了」，「學了非暴力溝通，跟家人吵架吵得更激烈。」⋯⋯
我們學習了「豺狼語言」而習慣急於判斷，別人還未把話說完，就準備評論或反駁。遇到衝突時，即時被激起逃避，僵住或對抗的反應，按不住出言指責對方。在這時候，正念有助我們留意此時此刻自己有甚麼念頭和感受，知道自己有沒有觀察或在判斷。有了覺知，就不會被衝動牽著走。最重要是返回內在，暫停一下，騰出心的空間。有空間才能夠去思量，作出選擇——說或不說，要說甚麼。
非暴力溝通四個步驟：觀察、感受、需要和請求，如果沒有正念配合，很容易流遲於機械式運作。我們以為自己在「觀察」或 「感受」，但沒有入心的經歷，那些只是頭腦中的詞𢑥。
「我學習了非暴力溝通，但對方沒有，孤掌難鳴，怎辦？」
Christine： 非暴力溝通最美麗之處，是即使對方不認識非暴力溝通，非暴力溝通也可以派用場。例如有人在罵我，我會將焦點放在她內心發生甚麼事，嘗試去理解他的感受和需要，而不會將注意力逗留在她的說話和判斷，避免頭腦與頭腦之間的對抗。當我們熟習非暴力溝通之後，我們更有能力去找出對方行為背後的需要。一個人獲得同理後，心自然會打開，更願意去傾聽。這時候，我們可以跟對方提出請求： 「你願意聽聽我的觀點和我的感受嗎？」
遇到衝突的時候，可以用以下結合了非暴力溝通、調解和正念的方法與自己連結：
| 自我連結練習 1. 將手放在腹部，深呼吸三下，專注腹部的活動。 2. 提示自己放鬆，臉帶微笑（臉部微笑的動作會令身體自然放鬆）。 3. 雙手攬著自己，或將手放在胸口。心裏說出此刻對自己最重要的是甚麼 （例如與家人的連結、屬於自己的空間）。深呼吸，確認這重要的事。 4. 手放在心，感恩自己存活，感恩自己有呼吸、有居所、有家人⋯⋯ 可重覆 |
在家庭關係和溝通裏，有哪些暴力？
Cecilia： 除了身體方面的虐待，言語暴力和精神暴力都是在香港常見的家庭暴力。強迫家人迫開啟 GPS 定位，強行檢查家人手機上的訊息⋯⋯ 等操控問題也相當普遍。至於言語上的暴力，很多案主未能紓減工作壓力，將感受發洩到家人身上。還有一種常被忽略的言語暴力，是比較。例如母親對孩子說 「弟弟比你年幼也做到，為甚麼你做不到？」，這種比較會對孩子造成傷害。
根據和諧之家的研究，家庭暴力的施虐者或受虐者多數有童年逆境經驗，如疏忽照顧、缺乏關心，目睹父母受傷害，曾被家人打罵或侵犯。暴力的形成，很多時是因為很多的內在需要未被滿足，促成極端行為。施暴者像仙人掌，為了保護自己 而長滿刺。
為何和諧之家將非暴力溝通引進服務裏？
Cecilia：元朗區向來都是香港家暴的重災區，和諧之家獲資助，於2021年在元朗展開「40分鐘和諧心靈天地」計劃 ，推廣善意溝通 （Compassionate communication） （即非暴力溝通），藉以回應社會需要。善意溝通方法簡單易明，參加者不單在知識層面學習溝通步驟，而且可以親身實踐，覺察自己，與自我的身心連結，將壓力或負面情緒轉化。關懷家人，建立和諧的家庭關係，善待自己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怎樣引導婦女掌握非暴力溝通方法？
Cecilia： 一位媽媽破口責罵孩子的時候，背後的需要是甚麼？全職媽媽可能為了照顧子女而放棄事業，一旦孩子的表現與自己的期望有落差時便大怒和批評。許多婦女只顧照顧別人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和需要，勉強自己，命令對方。在問卷調查中可見，如果她們身邊有朋友病倒時，她們會給予慰問和關心； 但被問及自己身體不適時會怎樣回應，受訪婦女會答：「我要撐住，我要照顧家人，我不能病倒。」
我們在非暴力溝通計劃中為婦女安排靜觀、呼吸練習和園藝等五感體驗等活動，讓她們學習提升自我覺察力，通過自我同理，讓自己的感受和需要「被看見」，那就是治癒的過程。和諧之家在NVC四個步驟前加上「原點」——即正念，鼓勵大家返回內在，沉澱自己，確定自己溝通的目的是連結還是操控。在小組裏，她們不是誰的媽媽或妻子，而是自己。
| 和諧之家推廣的善意溝通，有三個要素： 「識善」：由覺察自己的狀況開始，學習善待自己。 「釋善」：與人溝通和交往時釋出善意，達致同理尊重。 「惜善」： 對自己和對人與事物都抱持珍重之心，以善出發，傳遞關愛。 |
可以分享一些應用的例子嗎？
在應用非暴力溝通時，先問自己，溝通的目的是想與對方（子女、伴侶或家人）連結抑或操控？很多人不滿對方的行為表現時會用 「成日」，「次次」、「好少」等字眼，不自覺地摻入了評論和判斷，激起聽者的反應，令對方急於自辯，而無法善意溝通。
我們提議大家多練習「 覺察感受，發掘行為背後的需要，找出滿足需要的策略」。舉例說，獨生子女平日在家長時間打機，這行為背後可能是孩子感覺「孤單」，需要陪伴，而孩子選擇打機，是滿足這需要的其中一種方法。作為家長，可以考慮抽出時間陪伴孩子。
非暴力溝通的第四步是提出請求，但一些家長不是向子女提供邀請，而是命令，令溝通失效。曾經有一位媽媽向我們求助，她說在家裏煮好飯，女兒放學卻說要吃快餐店漢堡包，大哭大鬧，情緒失控。我建議那位媽媽對女兒說： 「媽媽知道你很想吃漢堡飽，但吃不到，感到很失望。」就是這句道出女兒感受的「同理」說話，令女兒即時平伏下來。
一些長者或病患者為怕給人帶來負擔，不願意表達自己真正的感受和需要，作為照顧者，怎樣緩和繃緊的關係？
Christine : 溝通的重點是連結和理解。照顧者首先要明白自己的處境，對自己慈悲。照顧者的角色不容易，有受苦和被觸怒的時候，那都是正常的。做到自我同理，就不會指責自己不孝，或有內疚和無力感。
照顧者的情緒被受照顧者觸發時，若然能夠理解「我的感受」和「我的需要」，並且命名自己的感受，讓自己感受到「被理解」，自然會願意打開心扉去聆聽對方，去理解對方的感受和需要。將焦點放在心，情緒就會神奇地「降溫」，慈悲心生起，視自己的需要與別人的需要同樣重要，接下來是找出策略去滿足大家的需要。
滿足需要的方法是無窮無盡的，我們不妨學習長頸鹿，看得闊一些，遠一些，跳出固有的視角。我有一位朋友跟我分享她照顧有長期病患父親的經驗，父親每天按醫生指示吃藥，她便為爸爸儲起十元。父女透過好玩的遊戲，加強了連結，雙方的需要也得到滿足。
有甚麼工具可以幫助我們表達自己的感受和需要？
Cecilia： 在個案輔導中，我們會用「同理聆聽卡」引導案主說出他們未必懂得表達的感受和需要。「善意溝通遊戲卡」則是為小朋友而設計的。還有「心語千尋」，是輔導夫妻關係個案時會用上的工具，協助案主就衝突平靜和警覺地選擇回應策略。
Christine : 在工作坊和課程裏，我看到很多人不懂得用語言講出自己的感受和需要，又或者將行為反應與感受混為一談。正念喜悅生活製作了「普世人類的需要」，「需要未被得到滿足的感受」和「需要得到滿足的感受」詞彙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