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学佛切忌望文生义(下)

第320期明觉   文:侯松蔚| 2014-01-22
公元四世纪的无着(右)、世亲(左)论师兄弟。前者造《摄大乘论》,后者则造释。(图为日本奈良兴福寺国宝木像,雕于十三世纪。)公元四世纪的无着(右)、世亲(左)论师兄弟。前者造《摄大乘论》,后者则造释。(图为日本奈良兴福寺国宝木像,雕于十三世纪。)

 (续上期)



「无分别」不是无思考


有人听说佛陀智慧境界是「无分别」的,于是不去想、不去管现实种种冲突或矛盾,不分是非、马虎处事,认为这就是「无分别」。


《摄大乘论释》曰∶「尔时菩萨平等平等,所缘、能缘无分别智已得生起者,所缘谓真如,能缘谓真智。此二平等,譬如虚空,即是不住所取、能取二种性义。由不分别所取、能取,是故说名无分别智。」


可见「无分别」指没有主体和客体的二元分别,亦即体证自我和对像都没有坚实的本质(自性、他性皆空)。 「分别」于佛学术语中,意同思惟,特指凡夫于执着主客二元实有的状态中所作的思惟。这种思惟当然不存在于无分别智中,但无分别智却能于远离主客对立的前提下观照一切现象。


《摄大乘论》谓∶「此中无分别智,离五种相以为自性∶一离无作意故,二离过有寻有伺地故,三离想受灭寂静故……」《辨法法性论》也说无分别智「远离不作意、超寻伺、寂静……」意思是无分别智并非单纯地不注意、不推理或头脑空空如也、甚么都不想。否则,熟睡、昏厥、世间的无想定便等同解脱;傻子则等同圣人;证得无分别智的诸佛,也不会弘法利生。


若仍执着实有做到「无分别」的「我」,以及实有「无分别」这回事,便不是真正的「无分别」,而是以「无分别」这概念为内容的「分别」;只要不执主客实有,作任何思惟、做任何行为都不会有影响。因此,《六祖坛经》中的卧轮禅师声言「卧轮有技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六祖直指此偈未明心地,是加系缚,并说:「慧能没技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详见拙文〈空不是无〉下篇。)


另外,有人以为「无分别」就是不分彼此、派别、朋党、种族等,这​​固然是善业,但若执着正在「不分彼此」的「我」、我所不分的对象、「不分彼此」这回事实有,则只是与慈悲系属的福德资粮,并非无分别智;悟到主客皆空,才是与空性系属的智慧资粮。



「作明佛母」不是「光明佛母」


密乘中有一位空行母,梵文称为Kurukullā(宋・法护译《佛说大悲空智金刚大教王仪轨经》,取梵文末二音节,译为「酤罗菩萨」),现代音译作「咕噜咕咧佛母」;藏文称Rigjema,现代汉文多从藏文字面直译为「作明佛母」。


由于是「搬字过纸」地翻译,汉人多不理解「作明佛母」的词义,甚至将之与「光明佛母」混淆。藏文rig是明觉或智慧;je是动词化语尾,类似汉语的「作」或「行」;ma是阴性词尾。 rigje意思就是「明了」或「生起智慧」。事实上,翻​​译成藏文的印度原典《圣度母作明现证仪轨》,明言增长智慧也是此尊主要功德之一,不过今人多偏重其怀爱事业。


至于「光明佛母」,则是十地菩萨示现摩利支天(梵文Mārīcī,参唐・不空译《佛说摩利支天菩萨陀罗尼经》)的身相,藏文称Özer Cenma(光明佛母、具光天女),主要功德为消除怨敌、盗贼、祸乱等障碍。


「光明佛母」与度母(观音菩萨)化现的「作明佛母」完全不同,前者的「明」为「光明」,后者的「明」为智慧――古时汉文佛经早已用「明」解作「智」。



「三宝总集」是一尊而非三尊


《三宝总集》是藏传佛教宁玛派的伏藏,在噶举派也十分盛行,两派道场泰半皆修持此法。其主要仪轨包括莲花生大士、威猛莲师、狮面空行,不少人以为《三宝总集》的「三宝」就是指上述三尊(因为刚好都是「三」),但其实上述三尊是三根本(上师、本尊、空行),而非三宝(佛、法、僧)。


《三宝总集》是整套伏藏法的名称,也是特别对莲师的称呼。盖因上师具足三宝体性,莲花生大士即属上师之表表者。正如《总摄轮出现续》所言:「上师是佛亦是法,如是上师亦是僧。」


是故修持仪轨中莲师部份的自生文句有言:「三宝总集莲花光焰身」(「莲花光焰」为莲师之尊号);供养文句云:「献予三宝总集王」;奉献食子云:「三宝总集莲花光焰尊」;灌顶仪轨则说:「三宝总集上师者」。 「三宝总集」一词,并未见于威猛莲师及狮面空行的部份,前者灌顶仪轨谓「权猛炽盛上师者」,后者则谓「空行总集狮面者」。



批判:分析或针对?


除了佛学专有名词,如果思考不慎,连普通的日常用语也会望文生义或误解歧义!


例如某位仁波切开示不要批判别人,一名弟子即表示:若不批判社会或历史,人类则不会有进步。其实,仁波切所说的「批判」,指挑别人的错处;弟子所说的「批判」,则是分析判别。后者的目标是求真、求正确;前者的动机却是抨击、贬低别人。两者所用字眼相同,意思却有别。


※       ※       ※


本文所述,只是望文生义的部份例子,旨在让读者举一反三,明白并非每个字词或概念都能想当然地仓促判断。开始时误解一两个词语,可能导致后来许多理解和推论出现大错。因此,我们应小心思考词句,甚至考究某概念的出处或根据,确保基础稳固。


很多疑惑和错解,皆源于定义不清;掌握了基本概念的定义,再作深入的修学,自然无往不利。可别觉得斟酌词义费时失事!最初不稍加用功,其后将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神去释疑;甚至花了大量时间精神,也不一定能解惑,因为由始至终都没把握重点,结果只会每况愈下。此即部份行者学佛多年,仍然一知半解的原因之一。



※ 本文作者为香港能仁专上学院客座教授,本港多个藏传佛教道场之译者、干事、顾问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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