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禅林中的「藤条」(上)

第246期明觉   文:郭锦鸿| 2011-05-18

说到「藤条」,香港人不会感到陌生,皆因不少「90前」的朋友,在成长的过程中都有「藤条」相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香港,以教育为社会和家庭关注的第一任务,教育的模式倾向「专制」,这缘于家长和教师对「严师出高徒」的信念有着绝不动摇的崇拜,套用司马光的话,就是「根深柢固,万无所虑」的;与当今讲求多元学习、五育发展、甚而「弟子权力」的局面相比,以前的教育生态相对简单得多。

诚然,过去教育模式的「专制」,以当时的社会来说,可以理解。当时香港的社会和经济远不及现今的发达,低收入人士占大多数人口,家长含辛茹苦,骈手胝足,总希望儿女能多读点书,将来「出人头地」,不要跟他们一样,在低下层的阿鼻地狱,苦无了期。所以,家长要求儿女温习要分秒必争,考试要风檐寸晷,除了兼职打工外,打机、拍拖、旅游、逛街等,在食指浩繁的家庭中,绝对是浪费时间的奢侈活动。

当然,对孩子而言,总有佻皮的时候,因而在家长眼中,总要有藤条的侍候。由于藤条弹性极高,只要轻力拨动,足以产生高效度的张力,「以小见大」,又经久耐用,绝对是理想的「教具」,故深受当时家长欢迎。有些家长基于对儿女的呵护备致,舍不得「动武」,但总会担心「儆戒无虞,罔失法度」,故也把藤条备用家中,以增加「安全感」,又能以之作为孩子的儆戒物。有些家长则恩威并行,面对超级佻皮的孩子,藤条几乎每天成为他们之间的「沟通工具」。

今天,时代不同,社会变迁,价值观亦改变。随着尊重主体的意识风行,以往的「藤条教育法」渐渐被社会取缔,「藤条」失去了固有的权威意象,「谁被打板」也不再是小学生之间的每天话题。反而,「藤条」开始出现在一些新闻中,如「妇藤条打仔判感化」、「打仔太用力,妇涉虐儿『藤条』被充公」、「阻妻藤条教仔,夫妇混战」。说「藤条末日」已届临,不算夸张。

其实,为甚么以往「藤条打仔」不算虐儿,但在今天社会,却随时成为监禁理由?这是因为在一个发达社会中,当大家都比以前富裕了,不需要再为食住问题忧心,人的自尊便会成为新的关注焦点;新社会讲求尊严,而尊严不在狭隘地只应用在有地位的成年人身上,它脱离了「权威」而成为一种高贵的社会持份者的价值,因而所有人,包括小朋友,其尊严也应该被同等重视。在时代发展的巨轮中,人权进步推动文明进步,过往专制的理念站不住脚,「藤条打仔」自然而然地只能成为轮下残留的轨迹。

不过,若过份推崇这种新思维,有时候可能造成我们对过去的刻意遗忘,甚至对历史的否定。一些小时候被藤条「沟通过」的人,多羞于旧事重提,一方面基于对自尊的维护,另一方面亦不想有人利用今天的价值观去审判过去父母对待自己的经验,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却更加反映了社会讲求文明的新一辈,对以往教育方式感到不屑和羞耻而力图摒弃,如此说来,最无辜的反而是过去茹苦含辛、一心希望孩子离苦得乐的父母,他们在当时社会并无做错,却被今天的社会否定,其自尊被讲求自尊的今天社会跨时空攻讦,这样是否合理呢?「藤条」的意义,又是否只单纯地反映管教专制的社会生态?别无价值?

(待续)

评论 :
    回覆 :
    姓名 : *
    内容 : *
    验证码 : *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