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万象影现中,一轮本无照」──唐代诗僧寒山子(上)

文:叶德平    图:网上图片| 2019-08-01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唐代诗人张继这首《枫桥夜泊》脍炙人口,清代着名诗评家乔亿认为是「青莲遗响」,一下子把张继提升至「谪仙人」李白的高度。而也因为《枫桥夜泊》,「寒山寺」的声名也响彻宇内。

寒山寺位于苏州市,是禅宗临济宗的寺庙,传说是唐代名僧寒山与石头希迁创建的。

一、寒山生平

寒山,真实姓名已不可考,其生卒年也没有明确的纪录。因为他长时间于天台山翠屏峰,而此峰又称为寒岩、寒山,故他自称为「寒山」或「寒山子」。虽然关于他的生平事迹没有一个确凿的说法,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可以归纳为两种:

初唐说

「寒山是初唐人」的说法乃源自宋本《寒山子诗集》的一篇署名为「朝议大夫使持节台州诸军事守剌史上柱国赐绯鱼袋闾丘胤撰」的序文所记。闾丘胤在该序文自称上任三日后,寻访寒山、拾得于国清寺,可是二人甫收到消息,即急走出寺。闾丘胤乃使僧人道翘访寻寒山往日行状,却只得他昔日于竹木石壁所书之诗,及一些题壁文句,合共三百余首。而根据近代文献学专家余嘉锡先生考证,闾丘胤曾于贞观十六年(642年)至二十年(646年)任职台州剌史。故此,我们可以推敲寒山大概就是唐太宗贞观年间人士。

此说影响甚大,后来南宋释志磐《佛祖统记》、释志南《天台山国清寺三隐集记》等释家文献均据此指称寒山为初唐贞观年间人。然而,此说到了近年,就给上文提及的余嘉锡先生推翻了。余先生在《四库提要辨正》卷二十中,罗列证据,考证了闾丘胤为后人伪托之作,故「寒山是初唐人」一说可谓疑点重重。

中唐说

「寒山是中唐人」一说源自北宋《太平广记》卷五五《寒山子》条引《仙传拾遗》所记。该条文指出今人已不知寒山子的真实姓名,只知道他是「大历中隐居天台翠屏山」(「大历」是唐代宗的年号,是公元766年至779年,为中唐时期)。后来,桐栢征君徐灵府把寒山的三百余首结集成一书,分为三卷,并亲自作序,于是就有了今日的《寒山子诗集》。

在分析这种说法之前,先跟读者介绍一下《太平广记》这一部书。

《太平广记》是一部成书于北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978年)的「类书」。所谓「类书」,即是是中国古代的大型资料性图书,其编辑与西方的「百科全书」相似;而《太平广记》就是一部以「子部・小说家」类图书为主要资料来源的「类书」。所谓「小说家」,用班固《汉书.艺文志》的说法,就是「道听涂说」的作品,是民间一些传说、议论。话虽如此,但余嘉锡却认为今日所见的《寒山子诗集》三卷极有可能是出自徐灵府当日所集、所编。

既然有如此确凿的源流,为甚么又会出现闾丘胤的「初唐说」?

余嘉锡怀疑这缘于《寒山子诗集》首位「注者」(为诗作注释的人)曹山本寂。

曹山本寂(840-901年)是禅宗南宗五家之一曹洞宗的第二祖,是唐代着名禅师。余嘉锡认为当日曹山本寂得到徐灵府编集的《寒山子诗集》后,因为它内容多言佛理,可以用作宣传佛教,所以「张冠李戴」,刻意把徐灵府原来的序言删去,换上他「创作」的「闾丘胤序言」,结果造成了日后的「初唐说」。

小结:寒山子的生平事迹仍是不可考

清代《四库全书总目》也收录了《寒山子诗集》。当年的「浙江巡抚采进本」是三卷并为一卷的版本,并附有《丰干拾得诗》一卷。当年的四库馆臣也没办法分辨「初唐说」和「中唐说」孰真孰假,所以把两种说法都收录在案。今日,虽然有余嘉锡的考证,但其实还并不能肯定无误地指出「中唐说」才是正确,因此,谈到寒山子的生平,我们还是会说是「不可考」。

关于寒山生平,还有一点可以说说。闾丘胤称寒山为「贫人」;《仙传拾遗》指他「隐居天台翠屏山」,即是「隐士」;五代南唐泉州招庆寺静、筠二禅僧编集的《祖堂集》指他是「逸士」;三书都不指称寒山为「僧」。然而,寒山又有诗句自道:「自从出家后,渐得养生趣」(二七零),似乎又明确表明自己「出家」的身分。今人王进珊《谈寒山话拾得》一文总结了寒山一生的变化:「寒山本来是生活在农村中的文人,因为他有文人气质,而又有骨气。开始是隐者或隐士,隐姓埋名,不应科举,自称贫子。在漫游中扩大了视野,认识了现实中更多的矛盾与民间疾苦,由隐士而避世入山。到了天台山,便在寒岩也叫翠屏山的山间住了下来,于是由贫子而成了寒山子。由避世而弃家。这时他结交了国清寺的拾得,他们成了莫逆之友。他便抛弃了驳杂的儒、道之流隐逸思想,皈依佛门,由弃家而出家,名字也由寒山子而成为寒山了」。

二、意犹未尽:寒山诗简述

《寒山子诗集》三百诗之中,处处可见禅理,而且饶有唐诗格调。《四库全书总目》引用了明代着名诗人王士祯的《居易录》云,指寒山诗饶有「唐调」,并指其诗有「工语」(工巧之语)、有率语(率性之语)、有庄语(庄重之语)、有谐语(诙谐之语),似「儒生语」,又似「佛语」、「菩萨语」,机锋、兴趣横溢于诗,极受明清时人欢迎。

上文提及到「唐调」,这又是甚么?「唐调」,用宋人严羽《沧浪诗话》的说法:「盛唐诸人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最后这五句——「空中之音」、「相中之色」等等,有否觉得与禅宗之理似有契合之处?事实上,「诗」、「禅」既能互通,也能互补,更能互为砥砺,故此,金人元好问才会说:「诗为禅客添花锦,禅是诗家切玉刀」。

「曹山本寂」、「《沧浪诗话》」,乃至「诗禅之说」都是这个专栏的重要话题,而且说了大半天「寒山」,却还没有提及他的诗;可是,因为篇幅所限,暂时要到此为止,唯有留待下期,再跟大家分析「寒山诗」!

作者 - 叶德平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学士、硕士,北京师范大学文学博士,博士论文为《释守卓及其诗歌研究》,专研宋代诗与禅。现职大学讲师,业余担任香港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香港凤山寺宗教文化部部长等。文章除散见于《香港商报》、《文汇报》、《教协报》,以及国内外学术期刊外,近亦有专着《回缅岁月一甲子──坑口风物志》、《小学生古诗游》等。
分类 :
作者 :
评论 :
    回覆 :
    姓名 : *
    内容 : *
    验证码 : *
     
    本人已细阅佛门网网站的网站使用条款私隐政策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