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一闡提是否殺之無罪?—— 日本最早的佛教說話集《日本靈異記》(五)

文:鄺志康    圖:網上圖片| 2021-05-08

(續上期)

世親菩薩在《大乘成業論》的流通分只有短短四句偈:「佛說三業義深細,我依理教妙辯成。願乘此福濟群生,咸使速證清淨覺。」三業指的是身、口、意。業是我們日常的造作,我們所做的每一個動作、所說的每一句話、所想的每一個念頭,都會形成一種力量,在將來招感果報,或善或惡,這就是「業力」。因為業力,故我們在生死輪迴中流轉,永無止境,唯有證得無上正等正覺,方能離苦得樂,究竟解脫。

景戒相信人本皆有善種子,雖然受各種業力牽引,最終仍可透過修福達到解脫。《日本靈異記》卷下「災與善表相先現而後其災善答被緣第三十八」[1]說:「過去時本有善種子之煩惱所蓋,久不現形,由修善法,後應得故也。」縱觀全書,景戒無時或忘勸人積福修善,因為他相信,修善者能令煩惱息滅,成就正覺。然而,對於「一闡提」,他卻相信這些斷滅善根的人,即使殺死他們,亦並無不可。

在卷中「佛銅像盜人所捕示靈表顯盜人緣第二十二」[2],話說有一賊人以殺人及偷盜為業,不信因果。他尤其喜歡偷寺廟的佛像,拿去變賣。一天,盡惠寺的佛像遭偷走,大家都不知是誰幹的。這時有一路人經過,聽到遠處傳來「哎呀」、「哎呀」的聲音,他循聲前往,叫聲立刻消失,取而代之是敲打金屬的聲響。路人奇怪,以為聽錯,又繼續向前行。過了沒多久,又傳來「哎呀」的叫聲,他回到原地,同時不聞人聲,只有金屬的擊打聲。他思疑有內情,於是往聲音的源頭進發,終於來到一間小屋,原來是那賊人正用刀切割佛像,佛像四肢已遭切斷,散落一地。路人追問之下,證實了這是從盡惠寺偷走的佛像。之後路人通知寺方的人,大家於是將賊人送交法辦。

對於這事,景戒沒特別點評,只在收結處簡單引用了兩段《大般涅槃經》。其一:「我於爾時,心重大乘,聞婆羅門誹謗方等;聞已,即時斷其命根。」其二:「一闡提輩,斷善根故。…… 以是義故,殺害蟻子,猶得殺罪;殺一闡提,無有殺罪。」可見在景戒心目中,切割佛像者,與一闡提出佛身血無異,是殺之無罪的。

「一闡提」簡單來說是不具信心、斷滅善根、犯殺父、殺母、殺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這五逆罪之人。然而我們若仔細閱讀《大般涅槃經》,便會發現,原來佛陀主張眾生皆有佛性,一闡提亦然。景戒受《大般涅槃經》及《法華經》 甚深,每多在書中引用,他不可能不知道這點;然而情感上,他接受不了賊人最後只是依法懲治--偷盜、破壞佛像者,理應殺掉,而且算不上是犯戒的。

(待續)


[1]景戒撰述,出雲路修校注:《日本靈異記》,收入《新日本古典文學大系》(東京:岩波書店, 1996 年),第 30 冊,頁 294。

[2] 景戒撰述,出雲路修校注:《日本靈異記》,收入《新日本古典文學大系》(東京:岩波書店, 1996 年),第 30 冊,頁 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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