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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典譬喻,是通往智慧的船筏,讓眾生領悟佛法真諦,趨生命的究竟解脫⋯⋯

譬喻音譯為阿波陀那,也義譯為「出曜」或「日出」,是佛說法常用的方式,被列為佛典十二分教之一。
譬喻音譯為阿波陀那,也義譯為「出曜」或「日出」,是佛說法常用的方式,被列為佛典十二分教之一。

佛陀善說譬喻,巧說故事,依眾生根機應病予藥。讓聽聞者從善巧妙喻中契入事理, 領悟佛法真諦,轉迷為悟,趨向生命的究竟解脫。

有一次,佛陀在王舍城外的樹林中為比丘說法,佛陀隨手從地上抓起一把葉子,對弟子們說︰「我所宣說的法,如掌中的樹葉這麼多,因為它們能增益清淨的修行,導向涅槃;我不說的法,有整個林中樹葉那麼多,因為它們對修行沒有幫助,不能向於涅槃。」(《雜阿含經》卷十五404經)這個善巧的譬喻,讓聞法的弟子馬上清楚理解,所應勤習的是能增益正法修學、梵行、導向涅槃的法。

智者以譬喻得解

譬喻梵語avadāna,巴利語apadāna,音譯為阿波陀那,有時也義譯為「出曜」或「日出」,是佛說法常用的方式,被列為佛典十二分教之一。佛陀時代的婆羅門居士常讚歎佛陀是「善喻善證」者,當弟子們在生活或修行上遇到難以理解的疑惑時,有時會請求「可說譬乎?」希望佛陀以故事「說喻」來比況或闡述甚深微妙的佛法義理。

因此,經論中常可見佛說:「譬如⋯⋯,如是⋯⋯」、「我說所譬,今當說義⋯⋯」、「猶如⋯⋯」等譬喻情節。透過「借彼喻此」的修辭法,藉由事物間相類似性質作為橋樑,以淺喻深,以近譬遠;或運用故事寓言的題材,以具體形象、事例,表達一些艱澀抽象的佛理及修行方法,揭示甚深的「真實義」。 

世尊也常說:「汝今復聽我說譬,其智者以譬喻得解。」意思是說,我現在就為你舉個具體說明的例子,現場有些知識豐富的人士能透過具體的例子明瞭剛講過的意思是甚麼。

政大中文系退休教授丁敏在《佛教譬喻文學研究》中分析,譬喻具有漸進的三種層次作用:

一、能夠使人集中精神,引起學習動機:書中舉例世尊曾假設,若有人手持利刃,即使是大力士可否以手擘斷此刃?現場比丘大眾集中精神回答問題時,佛立即告訴比丘:「若修慈心則有如手有利刃,一切惡鬼神均不能侵犯。」這是以譬喻製造某一情境,讓聽法者集中精神於此境界中,進而啟發學習興趣,尤其是從日常生活取喻,更能達到此種效果。

二、以淺喻深,以具體喻抽象,來說明教理:丁敏指出,如「空」的觀念抽象,不易掌握,佛陀便以如幻、如焰、如水中月、如虛空、如響、如乾闥婆城、如夢、如影、如鏡中像、如化,十種形象來譬喻空的境界;或藉芭蕉樹的特性,譬喻世間諸行,層層剝解後一無所有。

三、譬喻修行的境界:書中引《優婆塞戒經》中,以兔、馬、象等三獸渡河的情形比喻聲聞、緣覺、菩薩等修行深淺的境界。譬如三獸有強弱,河水有底岸,兔馬力弱,雖能至彼岸,但涉水未深:僅象之渡河得至其底。在此以水比喻因緣之理,聲聞所悟最淺,緣覺稍深,菩薩最深。

由此可見,譬喻能幫助聞法者易於聯想,對說法的內容及記憶更為深刻,達到「隨所應度,種種譬喻能斷疑」的效果。

日常取喻  應機說法

作為巧於譬喻的教育家,佛陀非常注重解決人生實際的問題。向佛請法的對象,除了出家弟子,還有在家居士、國王、大臣、婆羅門、外道梵志、諸天鬼神等,對於身分、階級,職業不同的聽法大眾,佛陀能針對眾生不同的根性與問題,開出不同的處方。

初期佛教經典《阿含經》就記錄了世尊和弟子們,詮解法義和修行方法的種種譬喻巧說。比方要鼓勵弟子精進修行,就會以種田、調琴、鑄金作喻;為弟子說明生死相續的因果,則以種樹、油燈、毒蛇來形容對繫著貪愛的滋養;顯示因緣流轉與還滅的現實;又以「如蜂集華,不擾色香,但取味去」的形象譬喻,提醒比丘入聚落只應乞食,勿以分別心四處觀望的態度。一則則生動的譬喻故事情節,不僅能看到當時生活的現場實況,從與請法者一問一答中,更能看到佛陀洞悉世間萬象,對日常事物及自然理則的深細縝密觀察。

佛典譬喻文學的普及與影響

根據銘傳大學中文系教授梁麗玲的研究,初期的阿波陀那,散見在四部阿含和律部諸書中,最根本的性質是記載佛陀及弟子、居士等聖賢之行誼風範,後又加入「業」的學說,強調因果業報、業習輪迴等。在佛法的流傳中,阿波陀那逐漸獨立形成專業。例如以經律的義理為主的《撰集百緣經》、《賢愚經》、《法句譬喻經》;以印度寓言及民間故事為主的《雜寶藏經》、《百喻經》、《舊雜譬喻經》等。

有一幅著名的佛畫《攀藤食蜜圖》,描述一名旅人被餓虎追逐至懸崖邊,腳下是萬丈深潭,深潭裡三條毒龍張著血盆大口,興風作浪。情急之下,旅人順著藤條攀下峭壁,暫時避開惡虎追捕,卻發現不知從哪爬來一白一黑兩隻老鼠,開始啃嚙那根救命的藤條。千鈞一髮之際,旅人看到蜜蜂在釀蜜,情不自禁地伸出舌頭、閉上眼睛,細細享受那一小滴蜂蜜的甜美,全然忘卻了自己身處的無邊險境⋯⋯

這是出自《佛說譬喻經》,世尊以猛虎喻死亡、毒龍喻貪瞋痴 三毒、黑白老鼠喻白晝黑夜(亦即時間的流逝),蜂蜜喻世間的五欲六塵,再經過畫師的彩繪,構成一幅生動鮮明的圖像,喻示我們生命無常、煩惱熾盛和五欲過患,讓人生起存在是苦的悚懼感。唯有了知無常的本質,認清所有的人、事、物都非永恆不變,以正見向內降伏自心的種種煩惱,方能有自在平安的人生。

這類敘事性強的譬喻佛典,不僅是傳播佛教的宣教工具,其語言表現也饒富文學性。隨著譬喻佛典傳譯到中土,加上僧人與文人名士往來頻繁,寺院講經方式的普及,對中國古代文學產生了愈來愈大的影響力,在思想上提供更多寫作的題材和創作空間,有些取材於佛經,將佛教故事雜揉附益於其間,藉著高深義理深入人心,貼近市井生活,描寫社會現況,反映真實,發人深省思。

流行於唐五代時期的新興文體「俗講」(變文),即是佛教徒為宣講佛經故事所創作的通俗文體,提供僧人說唱佛教圖畫之用;明代章回古典小說《西遊記》有悟空入妖魔腹中威脅喫掉對方內臟的故事,其原型可見於《雜阿含經》卷47鼠子入腹攻擊、《中阿含經》第三十經《降魔經》、《幣魔試目連經》;孫悟空和牛魔王鬥法的情節,又與《增壹阿含經》卷十四佛陀與毘沙惡鬼鬥法有相似的喻意。佛典譬喻故事的情節敘事對中國文學的影響,可見一斑。

得意須忘言  得魚當忘筌 

丁敏教授說:「藉由『譬喻』,文學與宗教得以遇合,以豐沛的想像力,精心運用多回響、多豐韻的修飾語言,注入宗教的奧義中;使文字媒介和訊息深刻互動,映顯出直覺的形象,而開掘出內蘊的意旨。匯聚成瑰麗壯觀繁複多樣的佛教譬喻文學,直接觸動人的宗教情懷。」

以譬喻來說法,是為了因應眾生根器所施設的弘法方便,譬喻並非等於佛法論議或修證境界本身,譬喻如同上樓的梯子,只是藉此使眾生進入佛法的堂奧;又像苦藥外層包裹的蜂蜜或糖衣,僅提供患者方便服飲。

《大般涅槃經》云:「善男子!不可以喻,喻真解脫,為化眾生故作喻耳。」因此,當我們在經典中讀到種種精彩的譬喻,終究要由事入理,了解所說法的真諦,進而歡喜奉行,依教實踐。就像渡了河要放下舟筏往前走,得意須忘言,得魚當忘筌,才是佛陀譬喻教學的終極目的。

本文原刊於法鼓山《人生》雜誌第469期,佛門網獲授權轉載,特此鳴謝。標題為編輯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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