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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與善緣──《屍殺列車》的觀影反思

電影《屍殺列車》(Train to Busan) 如現場直播的新聞片,不玩天馬行空的特技,少了花巧和視覺刺激,卻更使人信服,有身歷其境的感受。在那約兩小時的災難片,我看到不少動人的片段,更引起我對人生的反思。

火車上突然發生喪屍咬人,受害者還會變成新的喪屍,一如可怕的傳染病,不斷增加殺傷力,被困的乘客在有限的空間拼命逃難。稍有喘息的機會,主角小女兒讓位給老婆婆。父親暗自對她說:「在這種情況下,你不需要這樣做,不需要照顧別人,最重要保障自己!」小女孩回答:「就是因為你從來都只顧自己,所以媽媽才會離開你的。」

保護自己是大部分人都默認的天理,而捨己為人則是大眾讚美的罕見事跡。先不論處身於像接受著殘酷淘汰賽的災難,我們在太平歲月,是否可以獨善其身?


不麻煩別人 別給我添麻煩

身邊不少朋友遵守一項人生規條:不麻煩別人。日本人更是發揮這哲學到極致的民族a href=”#_ftn1″ name=”_ftnref1″ title=””>[1]。他們給小孩學習的《社會生活教育》第一章第一節,便是「不給人添麻煩」。這反映在日常生活中,他們常說的話是「抱歉,給您添麻煩了」,為了不想讓親人、社區、政府不快或操心,他們不易要求別人的幫忙,甚至拒絕別人的好意,如果他們認為那會損害別人的利益。極端情況下,他們寧可自殺,而自殺的月份、時間和方式還會考慮周詳,減少別人因此事引起的煩惱。

不給他人添麻煩往往有一句潛台詞:請別給我添麻煩。人是否可以活在一個快樂的孤島?

遇到不快事,我們往往問責,埋怨別人添自己麻煩;電影中三位戲份較重的男士則不一樣。身為基金經理的男主角,因要滿足女兒的生日願望,百忙中帶她到釜山找前妻慶祝,才會搭上這死亡列車。另一個可能最得女觀眾歡心的角色應是大隻鬍鬚漢,他對著懷孕的妻子平時唯唯諾諾,到了危急關頭卻會挺身而出,有勇有謀又有力;還有重情重義的年輕運動選手,努力保護女朋友,又不忍殺害已變了喪屍的隊友。他們為了拯救逃難時分隔在不同車卡的親人或愛侶,就算只是赤手空拳,也毫不猶疑地要闖過那幾卡已全是喪屍的車廂。他們不視女兒、妻子、女友為負累,覺得那是男人的天職,而擔起責任更是一次機會,可表達給對方的愛,亦激發了自己平日也不知道的勇氣和力量。

很多朋友不願結婚,結了婚不願生兒育女,因為覺得自己顧自己,逍遙自在。另外一些朋友的家庭並不如意,有一位的女兒出世時雙目便失明,另外一位的兒子輕度弱智,他們努力面對。每次見到他們,旁人或會覺得難過,他們卻表示這些兒女是菩薩,令他們成熟、快樂和感恩!


佛陀妻子的故事

我想起以前聽過一位法師講述佛陀和他妻子耶輸陀羅的前生故事a href=”#_ftn2″ name=”_ftnref2″ title=””>[2]。那時佛陀未成佛,還是修行人。有一次,他想買五莖蓮華去供養燃燈佛,卻不夠銀錢付給賣花女(耶輸陀羅的前生),她以多生多世共為夫妻作為換花條件。法師表示如果佛陀是修志在自我解脫的阿羅漢道,一定拒絕這種建議,避免與任何人再有瓜葛。但是,佛陀行菩薩道,為了幫助耶輸陀羅將來成佛,他接納了這段因緣。菩薩會將每一次的牽絆,視為一次自我精進及度化眾生的契機。

另外,聖嚴法師在每次禪七的最後幾天,即我們快要離開差不多與世隔絕的禪堂,回去世俗生活前,一定會安排懺悔和感恩的環節。他提醒我們好好想一想,這一生自己享受的和自己付出的相差多少?如果我們要有同樣品質的衣食住行,一個人是一世或多世都做不到的。這麼多人的血汗經營,我們是坐享其成居多,所以我們要懺悔、感恩。

因果如無盡的蛛網

影片中,鬍鬚漢雖蔑視本來自私的男主角,卻看在他有年幼善良的女兒份上而救了他不下三次。男主角可能也因此履行對不幸犧牲的鬍鬚漢變喪屍前的諾言,至死也保護他的遺孀。最後,後者帶著小女孩好像逃出危城,卻差點被城外的防衛軍以安全理由射殺,幸得士兵聽到小女孩的歌聲,證明她們並非喪屍。

為甚麼小女孩會唱起歌來?那是她曾想在學校家長日唱給爸爸聽的歌。當天男主角因為工作臨時缺席,小女孩從此不願再唱。現在,可能出於原諒那為了她可以活命而奔波、後來更犧牲了生命的爸爸,也可能出於懷念,她就唱起歌來,不知這卻救了她們。緣起甚深! 誰能真正把握命運? 因果就如無盡的蛛網,絲絲相扣,每一次抖動的生滅和影響,難算難料。


[1] 老占的博客,〈日本人為何成日怕給別人添麻煩?〉,2014年7月7日

[2] 朱顏,〈我,為什麼那麼愛他?〉,《人乘》第17期,2008年12月10日。《佛說未曾有因緣經》對這段因緣有更詳細的描述:「爾時世尊,即遣化人,空中告言:『耶輸陀羅,汝頗憶念往古世時誓願事不?釋迦如來,當爾之時,為菩薩道,以五百銀錢,從汝買得五莖蓮華,上定光佛。時汝求我,世世所生,共為夫妻,我不欲受,即語汝言,我為菩薩,累劫行願,一切布施,不逆人意;汝能爾者,聽為我妻,汝立誓言,世世所生,國城妻子及與我身,隨君施與,誓無悔心。而今何故,愛惜羅睺羅,不令出家學聖道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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