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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唯識述義》

梁漱溟寫的《唯識述義》, 於1920年北京大學出版,是一本鮮為人知的好書。在唯識學的發展史中,《唯識述義》應佔一席位,它出版至今已有一百年之久,更重要的是它用西方哲學角度探究唯識學,這種研究方法敞開了另一扇窗,為中國佛學帶來了一線曙光。

雖然做學問應從原典入手,但是唯識學原典都是晦澀古文,對初學者來說,難免有乏力之感。與其強而為之、囫圇吞棗,不如先從近人的作品入手,奠定良好的基礎。在近代唯識學著作中,著名學者梁漱溟的《唯識述義》自然引起我的注意。或是年代久遠,《唯識述義》在香港八所大學的圖書館,只有電子版。不知道是否個性使然,在科技如此發達的年代,我依然無法接受閱讀電子書。公共圖書館藏有此書,收錄於《梁漱溟全集》中,讀者若堅持要閱讀紙本,可前往圖書館借閱。 

第一版(1920年)的《唯識述義》,藏於香港中央圖書館,是屬於珍藏典籍類別,故本書不能外借。即使想在館内借閱,也不是一件隨手可得之事。須向館員道明來意,由館員拿出裝在塑膠透明盒子的藏書,再把我領到一個房間中閱覽,並囑咐我看完後把本書交還同事才可離開。在房間裏坐下,一邊凝視著盒子,一邊用附上的消毒棉消毒雙手,一番動作後,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用雙手輕輕地把書本拿出來。褐色封頁,以手寫字標出書名「唯識述義 第一冊」[1]。世紀古籍,紙張早已失去了原有的柔韌,變得有點生硬,已不確定那汎黃的書頁是它原來的顔色,還是時間留下的痕跡?

梁漱溟是一位奇才,淵博的學問都是靠自學而來。北京大學哲學系成立之初,校長蔡元培破格委任只有中學學歷的梁氏教席,1917年開講印度哲學,後再加佛教唯識學,《唯識述義》便是該門課的授課教材。因此梁漱溟算是在中國現代高等學府開講法相唯識的第一人,而《唯識述義》亦是第一本教材。梁漱溟在北大哲學系推廣唯識哲學不遺餘力,他與南京支那内學院的歐陽竟無相熟,曾介紹後來赫赫有名的熊十力和王恩洋入讀内學院,亦曾試圖延攬内學院的呂澂到北大教授法相唯識,可惜歐陽竟無不願放人,遂於1922年禮聘熊十力來北大哲學系開講唯識學。 

《唯識述義》既然是北大哲學系的教材,内容自然不會單從佛學觀點切入。在談其内容前,我們先看看太虛法師的評語:「予讀北京大學梁漱溟教授所著《唯識述義》,認為研究唯識宗學的良書,亦認為條貫東西洋哲學得一適當解決的方法論。」[2]現時海內外有不少學者研究唯識學,可是在民國時期,唯識學復興之初,教研因循傳統,重於文字訓詁,不過梁漱溟另闢蹊徑,從西方哲學觀點研究唯識,可見太虛法師對他的贊許,實至名歸。《唯識述義》第一章先講西方哲學,備受希臘哲學家重視的形而上學,到十八世紀已有動搖之勢,取而代之的是認識論之興起。究其原因,就是形而上學重推理,往往容易流於空談;相反,認識論認為要先研究如何獲得知識,以歸納、實證為本。哲學研究講求的是方法,與其要推論出宇宙的本體,倒不如先探問眼前森羅萬象的宇宙,給了我們甚麼知識。唯識學正正符合認識論的要點,論證求於因明、經驗訴於能所,對自身以外的世界「所知」,所謂的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也不過是自己的「能知」。誠梁漱溟所言:「所謂唯識學,佛學的生命就繫在這解答上,我並認人類所有的形而上學的要求就繫在這解答上。質言之,我看形而上學是有個方法的,有他唯一的方法的,這個方法便是唯識學用的方法。」[3]

自唐玄奘法師取經回國,致力譯經、弘法,唯識學得以在中國落地生根,並在韓國、日本發展。可自唐朝以後,唯識典籍散佚,加上宋明清以儒學為尊,中國唯識學便沉寂多年。幸清末楊仁山居士得日本學者南條文雄之助,覓得中國失傳的唯識典籍,令唯識學在清末復興。而在這條路上,我們能清楚看到梁漱溟先生留下的足跡。 
 

延伸閱讀:
日常生活的「唯識」 


[1] 《唯識述義》共三冊,只有第一、第二兩冊付梓出版,第三冊沒有出版。《梁漱溟自述》,灕江出版社,1996,p.418

[2] 太虛大師(1980):〈讀梁漱溟君唯識學與佛學〉,《太虛大師全書》第49冊,臺北:善導寺佛經流通處,頁11-19。轉引自 黃文樹(2017):〈梁漱溟出入儒佛的生命軌跡〉,《臺大佛學研究》,第33期,頁151

[3] 梁漱溟(1920):《唯識述義》,北京大學出版社,頁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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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覺福行中心佛教院侍部 心靈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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