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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慧下嚴長老尼:一位學術與悲願並行的行者——從東瀛博士到都市叢林住持,以智慧之光照亮眾生心田

【圖一】慧嚴長老尼法會中開示。鳳山佛教蓮社 法根法師攝於2025.11.05

2023年因寫畢業論文而受上煮下雲老和尚的精神感召,來到高雄鳳山佛教蓮社做田野調查。期間每到蓮社都深深受到恩師上慧下嚴長老尼的慈悲與智慧所感動,故於今年(2025年)七月十三日(農曆六月十九日)觀音成道日圓頂(圖四),法名是養實,法號是法真。感恩恩師的不嫌棄及教導。

在二十世紀中後期台灣佛教復興的歷史洪流中,有一群既承擔如來家業,又具備現代學術素養的「學者僧」,他們以筆耕、以教職、以道場弘法,為傳統佛教注入了時代的活水。在這群傑出僧人之中,高雄鳳山佛教蓮社現任住持嚴長老尼(圖一、二)無疑是極具代表性的一位。長老尼不僅是台灣高等教育界長期任教的佛學專家,更是一位將所有薪俸多數捐獻慈善的行腳菩薩。她完美詮釋了「悲智雙運,解行並重」的修行風範。

一、 少年發心與法脈初承

慧嚴長老尼於1946年出生於高雄縣鳳山市,她與佛法的因緣甚深,在正值青春年華的十八歲(1964年),她毅然皈依於淨土宗耆宿,有「苦行腳僧」之稱的雲老和尚。煮雲老和尚以其芒鞋瓦缽,深入鄉野弘揚佛法,並大力提倡精進佛七、念佛法門,影響了整個台灣,並擴及海內外,是鳳山佛教蓮社的開山祖師。1966年,慧嚴長老尼於雲長老座下披剃出家,剃度法號為「慧嚴」,正式踏上僧侶的修行道路。其實,她出家的過程亦相當崎嶇,在初次出家時,因未獲家人的諒解,母親竟以死相逼[1], 令她不得不回家。後因她道心堅固,最終才如願入如來家。她深知佛法弘傳於世,必賴僧才,故出家之初便努力接受正規的僧伽教育。她畢業於壽山佛學院(即後來的佛光山東方佛教學院),後更曾在屏東東山寺佛教學院、台北佛教智光高等職業學校任教,積累了豐富的教學與行政經驗。這些早年的經歷,為她日後承擔住持重任,並在學術界耕耘奠定了紮實的基礎。這段時間的磨練,使她不僅嫻熟傳統寺院的運作與教學,更體認到現代社會對高層次、系統化佛學人才的迫切需求。她是煮雲老和尚的得意門生,也是他講經弘法時的翻譯。

二、 負笈東瀛:以學術入佛門的智慧之光

慧嚴長老尼並未滿足於傳統的僧伽教育,她懷抱著「佛法現代化、弘法學術化」的宏願,決定遠赴日本深造。在日本求學的歲月,是長老尼生命中一個重要的轉捩點,她將僧人的嚴謹自律與學者的求真精神完美結合。

自1980年起,慧嚴長老尼在日本京都佛教大學潛心研習。她以驚人的毅力,先後取得了文學部史學系的學士學位、文學研究所東洋史專攻的碩士學位,並於1990年以出色的研究成果獲得了文學博士學位,是台灣第一位榮獲日本京都佛教大學佛教文學博士學位的比丘尼。她的博士論文《清代知識份子的佛教信仰》,深入探討了明清時期知識階層與佛教之間的複雜互動,這不僅在佛學領域極具學術價值,更彰顯了她對中國佛教史的深刻洞察。

從日本學成歸國後,慧嚴長老尼的學術才華獲得了台灣學術界的普遍認可。她先後受聘於多所頂尖高等學府,包括中興大學、中央大學、清華大學的歷史研究所,以及玄奘人文社會學院宗教研究所,長期擔任教授職務。她以其「學者僧」的身份,將深奧的佛法義理帶入主流的學術殿堂,並以客觀嚴謹的研究方法弘揚佛學,為佛法在現代社會的傳播拓寬了道路。

 【圖二】(右)慧嚴長老尼與(左)法鼓山方丈 果暉法師。法鼓山紫雲寺提供  2025.11.07

長老尼的學術專長主要聚焦在明清中國江南佛教史、台灣佛教史、淨土教理史以及中國禪宗史,近年也出了幾本般若系的著作。她的研究成果不僅填補了台灣佛教史研究的諸多空白,也為淨土宗在學術層面的研究提供了堅實的基礎。

她的主要學術著作和論文集包括《台灣與閩日佛教交流史》、《淨土概論》、《從人間性看淨土思想》、《台灣佛教史論文集》、《慧嚴佛學論文集》、《學佛與鄉土》等等。在翻譯日本名著中,有《大智度論的研究》、《空的理論》之作。她在學術界的耕耘,使得佛學研究不再僅限於寺院內部,而是進入了國家級的學術殿堂,這對於提升佛教在現代社會的文化地位和知識形象,具有不可磨滅的貢獻。她堅持以史學的客觀態度研究佛教歷史,又以出家人的深信正念闡述教理,成為解行合一的現代佛教典範。

三、 承擔大任:鳳蓮社的繼承與弘化

1991年,對於鳳山佛教蓮社是一個關鍵的年份。自從開山住持煮雲長老於1986年圓寂後,住持一職懸缺了五年。在蓮社董監事會的全體邀請下,已取得日本博士學位、正值學術生涯巔峰的慧嚴長老尼,毅然選擇承擔起導師留下的法脈家業,回歸高雄,擔任鳳山佛教蓮社第二任的住持兼第三任董事長。

鳳山佛教蓮社在煮雲老和尚時代,是南部重要的淨土宗道場,以推廣「精進佛七」(每日九支香、拜一千拜、禁語、過午不食)而聞名。慧嚴長老尼接任後,一方面肩負起維護與發揚傳統淨土宗風的責任,保持了精進念佛共修的傳統;另一方面,她運用自己學術教育的背景,將蓮社打造成一個現代化的「都市叢林道場」和「學術弘法中心」。

長老尼的弘法風格融合了學術的嚴謹與修行的慈悲。她深知,在繁忙的都市生活中,道場必須具備教育、共修和服務三大功能。她將佛學教育體系化,定期舉辦佛學研習班,課程內容涵蓋了淨土、禪宗、般若、佛教史等多個領域,使得信眾能夠有系統地學習佛法,而不是僅停留在「拜拜」的層次。此外,她特別注重佛教在家庭和青年中的傳播,積極推動佛化家庭,並成立了鳳山佛教蓮社青年會,以吸引年輕一代親近佛法,宣揚佛教的慈悲精神與向善理念。並於1993年,設立大專獎助學金、成立紀念煮雲老和尚文教基金會,並籌建煮雲老和尚紀念圖書館,結果於1994年11月20日落成啟用。

在長老尼的領導下,鳳山佛教蓮社的功能更加多元化,有延續煮雲老和尚精進佛七傳統的共修、學術弘法、文化傳承等等,她有效地將高深的佛學智慧與廣大的信眾需求相結合,在傳統與現代之間找到了完美的平衡點,使蓮社在南台灣佛教界持續發光發熱。

四、 悲智雙運:無私的奉獻與人間佛教的實踐

如果說學術是慧嚴長老尼的「智慧」體現,那麼慈善事業便是她「大悲」的具體實踐。長老尼不僅在學術界取得了斐然成就,在社會公益方面更是身體力行。鳳山佛教蓮社慈善會成立於1976年,而慧嚴長老尼接任住持後,更將慈善事業推向了新的高度。慈善會致力於急難救助、冬令救濟、安老濟困、扶助貧困兒童就學等工作。根據紀錄,長老尼每年親自濟助的對象多達數百位,範圍涵蓋了多個社會弱勢群體。

4.1 捨棄俸祿,以法為施

長老尼最廣為人知的懿行,是她將其在大學任教所得的薪俸,大都捐獻給煮雲文教基金會,用於社會、教育之用,為幫助貧困的大學生,每年授與四、五十位學生獎助金。在將近三十年的大學教學生涯中,這筆鉅額薪資多數用於利益眾生,她自己則過著簡樸的僧團生活。

這份無私的奉獻,體現了長老尼深刻的菩薩道精神:財物對她而言,不過是行道的工具,而非累積的目標。這種「財法二施」的寬廣胸襟,是對佛門「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的誓言最深刻的踐行,也是對現代社會貪婪風氣的一種無聲教化。

4.2 致力兒童教育與社會關懷

【圖三】慧嚴長老尼當選為好人好事代表。資料來源:台灣時報新聞報導 日期:1995-10-27

除了物質援助,慧嚴長老尼尤其重視心靈的建設與教育。她積極推動和舉辦佛學兒童夏令營,以寓教於樂的方式,將佛陀的慈悲、智慧和五戒精神,從小植入兒童的心田,致力於培養下一代健全的人格。

此外,慈善會針對貧困兒童的就學生活扶助,不僅提供經濟上的支持,更希望透過教育,從根本上改善其家庭與個人的未來。長老尼相信,教育是改變命運最根本的方法,佛教的智慧應當融入生命教育之中。

長老尼的無私大愛也獲得了社會的普遍肯定。1995年,慧嚴長老尼便因其常年的慈善濟助與社會貢獻,當選為「好人好事代表」(圖三) [2]。 這份來自社會的榮譽,是對這位「學者僧」悲願行持的最佳印證。

菩薩行者的典範

嚴長老尼的一生,是智慧與慈悲交織的篇章。她跨越了學術與宗教的邊界,成功將博士學位的光環轉化為弘法利生的力量,將佛法之光帶入了大學校園與社會基層。她既是嚴謹的佛學史學家、淨土教理的推廣者,也是慈悲的社會服務家;既是法脈的繼承者,也是時代的開創者。

長老尼將大部分的教學薪資用於慈善,身體力行地實踐了佛法中的布施與無我精神。長老尼的貢獻,不僅豐富了鳳山佛教蓮社的歷史,更為台灣人間佛教的發展,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她以身作則,為後世僧眾樹立了寶貴的典範:真正的修行,不在於躲避世間,而在於以出世的智慧,行入世的悲願。她的悲智大願,照耀著有緣的眾生,引導眾生走向菩提正道。

【圖四】筆者2025年7月13日(農曆6月19日)觀音成道日圓頂。 黃雪平攝於鳳山佛教蓮社。 2025-07-13

延伸閱讀

聖嚴法師與星雲大師的道情


[1] 中國時報1991-10-29報導關於慧嚴法師初出家的困境及家人的不諒解過程https://www.peopo.org/news/50630 ,檢視日期:2025-11-11

[2]台灣時報1995-10-27 新聞報導 慧嚴法師獲選為「好人好事代表」相關報導。https://www.peopo.org/news/50637  檢視日期:2025年1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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