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嶼山寶蓮禪寺的淵源可追溯至金山一脈。1906年,大悅、頓修、悅明三位禪師從江蘇金山寺遊化至大嶼山,喜見昂坪遠離塵囂,適宜清修,於是相約在此結廬。自此,十方雲水僧聞風至此,種山蔬、置法器,以農禪為生,香港的禪門漸見規範。
寶蓮禪寺第二代方丈筏可大和尚於1935年興建新禪堂,並於農曆正月期間舉行禪七法會。每年定期舉行禪七,遂成為寶蓮禪寺的傳統家風,至今九十年來從未間斷過。為紀念寶蓮禪寺一百周年,現任住持淨因法師於月前倡議舉辦「禪修體驗日」。此活動消息甫於網上公布,旋即吸引一千二百五十人參加。
禪修體驗日舉行了三場不同風格的禪法——香港梅村僧團帶領的正念禪、靈巖山寺僧眾帶領的念佛禪、金山寺僧團主持話頭禪。乍看之下,這三種禪風似無相關性,但淨因法師在開示中指出,這三種禪法有內在的關聯。

正念禪——人的心智成長
正念禪為一行禪師所倡導。正念禪的核心在於「正」與「念」的結合。淨因法師解釋說:「『正』是指對人生宇宙有正確的了解;『念』是指覺知、覺察、觀照。」這與大乘佛法的思想一脈相承,即是:「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真正對生命的理解只有此時此刻、當下的那一剎那,這才是我們真實的生命。」
「我們覺知自己此時此刻正在做甚麼,這種狀態是呼應了『止』」。所謂「止」,是指將心專注於一處。淨因法師強調,將心念制於一處,並非禪修的最終目的,而是要藉由「止」,再將它與禪聯上關係。「禪的第一個步驟就是止,把我的專注力集中在我正在做甚麼,把注意力拉回來,而不是給予諸多的評判。」
「在一個時間內只做一件事,是一種專注力,佛教稱之為『一行三昧』。譬如說吃飯的時候吃飯,睡覺的時候睡覺。」但專注以及不加判斷是否便足夠呢?淨因法師以幽默的口味提出疑問:「如果是罵人的時候專注罵人呢?」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在禪修中,單純的專注力是不夠的,它必須要與正念相結合。

淨因法師續指:「如果說覺知此時此刻發生了甚麼,是『是甚麼』,那麼覺察就是『為甚麼』。『是甚麼』是在『止』當中所要解決的,而『為甚麼』則是『觀』所要處理的。二者結合,才能有效地運用緣起觀,以消除內心的情緒。」以發脾氣為例,當我們覺知到自己正在發脾氣(知道是甚麼),我們並且能夠理解何故發脾氣(明白為甚麼),那麼我們就能消融情緒,不再被它所支配。
「正念禪強調我觀——能觀的我、所觀的法。一旦有能所,就著相了,這還是不究竟的,因為這樣還無法解決根本的問題。」要達到「能所雙亡,超越二元對立」,法師表示:「必須要運用觀照,當我們觀照到沒有能觀的人、所觀的情緒,就是達到能所雙亡、沒有二元對立,一旦到了這程度,基本上就能理解事物的真相了。」能了解事物的真相,就不再會對事物生起執著之心。沒有執著也就沒有煩惱。所以,「若缺少觀照,正念禪的深度和廣度便不足夠。」
念佛禪——清淨內心的鍛鍊
淨因法師表示,正念禪與念佛禪其實是相通的。「佛教中的修行法門,既沒有分別,亦沒有高低之分,所有的法門都是導向同一個目的——就是『清淨』。」
法師援引覺音尊者的「修行心要」,指出:「南傳佛教的偉大論師覺音尊者,他在《清淨道論》中指出,修行即是『轉染成淨』。這是一種不斷自我淨化的過程,亦是各宗派所強調的。」

念佛禪同樣要遵循「一行三昧」原則——「在同一個時間裏專做一件事。」遵循這個原則的目的,就是要徹底改變我們的習慣性思惟。「我們的思惟就像是App(應用程式)一樣,如果習慣性思惟不變,就像是應用程式沒有更新。」為甚麼我們要改變舊有的思惟方式呢?「習慣性思惟基本上都是妄念,我們可以透過念佛,中斷我們的習慣性思惟。」
「當我們的習慣性中斷了,妄念就不會生起,取而代之的便是正念。正念一旦生起,就是清淨心的顯現。所謂『心淨則國土淨』,心清淨了,當下就是淨土。」法師提醒,切勿以為念佛法門簡單,便心存輕視。「念佛有持名念佛、觀想念佛、實相念佛。觀想念佛其實就是內觀禪、正念禪,一旦到了實相念佛,那就等同於話頭禪了。」


話頭禪——頓悟的法門
「話頭禪屬頓悟法門,修持這種法門須要有相當的根基,例如行者必須有定力以及觀想力。只有具備了這些條件,才能修習話頭禪。」話頭禪作為一種禪修法門,它亦是依照佛陀的教誨,事實上不管是哪一宗或是哪一派的修行法門,都離不開佛教的修行總綱——戒、定、慧。
按照這種講法,淨因法師將「禪法」作了簡單的區分:「禪法可分為止、觀、悟三種,止對應的是『戒』;觀對應的是『定』;悟對應的是『慧』。依據這種區分,話頭禪可歸屬於『悟』,它所對應的就是『慧』。」
法師指出,修持話頭禪的關鍵,在於專注疑情。「以參『念佛是誰』為例,參這句話頭的重點不在於尋找答案,而是在保住疑情,將所有的專注力集中在『誰』上,這才是話頭禪用功的要點。」換句話說,「如果我們在參話頭時,知道念佛的是誰,或者誰在念佛,那已經是妄想分別,不是『一行三昧』了。」
念佛禪是藉由念佛來中斷習慣性思惟,而話頭禪則是透過「參話頭」以切斷我們的妄念。法師以生動的譬喻來說明去除妄念的有效方法。「如果我們將妄念煩惱看成是雜草,一般人除雜草,就是直接去割除雜草。」但在法師的觀點,這種除草的方法是無效的,因為它無法清除雜草。

「甚麼是有效的除草方法呢?就是種莊稼。」法師進一步說:「有莊稼的地方,就沒有雜草。相反,莊稼少的的地方,雜草就會叢生。所以在同一塊地,如果長滿了莊稼,就不可能生長雜草。我們要清除雜草的有放方法,不是去清除雜草,而是透過種植莊稼令雜草無法生長。」那麼在修行中,種甚麼「莊稼」才能調伏我們心田中的雜草?那就是正念、念佛、話頭。
正念禪、念佛禪與話頭禪看似不同,實則統一於「一行三昧」。「念佛禪專注在去除對相的執著,正念禪則專注在去除對情緒的執著,話頭禪所要去除的是對思惟習慣的執著。」它們各有功能,適用於不同情境。
淨因法師風趣幽默,能深入淺出介紹各種禪法的特色,亦能指出它們的共通處。最後法師以幽默的方式總結:「我到了法國時,看到電視上播放梅村的廣告——你想長得好看嗎?到梅村禪修吧!我後來問一行老禪師,這是真的嗎?老禪師說,是呀!最好的美容就是內心的喜悅,最好的健康保養就是開心。」正念禪、念佛禪與話頭禪,無不指向這一目標——通過專注與覺察,讓心靈清淨,活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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