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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最後樂章

到醫院探訪服務,常常看到許多八、九十歲的長者,他們或獨居、或與老伴相依為命,為了不願麻煩子女,日常起居盡力自理,那份包容與體諒令人敬佩。我心想:「如果能透過居家探訪,讓一些獨居長者感受被關懷,晚年的生活也許可多添一絲溫暖。」於是,我報名參加了中心舉辦的「明心大使」培訓課程,與視障朋友一同探訪獨居長者。這項服務讓我深深感受到視障夥伴的能幹;而受訪長者的生命態度,更令我由衷讚嘆。

其中一位長者令我印象格外深刻,我們稱她為「嬋悅婆婆」。婆婆已八十多歲,獨居的她罹患子宮癌,聽力也有些障礙。每次我們探訪,門還未打開已聽到她中氣十足的問候聲。她一邊開門、一邊熱情地招呼我們入內,還為自己耳朵不靈光而頻頻致歉。接著,她會拿出近日寫好的歌詞,唱給我們聽,我們亦跟著節拍一起哼唱;頃刻,小小的房間便洋溢著歡樂的氣氛。婆婆還會送上手寫歌詞,叮嚀我們回家好好練習,下次探訪時能一起合唱。為了不讓她失望,我們如同小學生般接過這份「功課」,回家認真練習起來。

我們很好奇,婆婆自稱不識字,為何能寫出內容如此豐富的歌詞?婆婆解釋,她從前經常做義工,在社區中心表演節目,為了讀懂歌詞,她便努力自學認字。現在行動不便,在家裡用以前唱的曲,填上新詞來抒發心情;偶爾自製小飾品、書寫祝福語送給他人,便成了她病中的樂趣。

婆婆雖獨居,住處不大,卻打理得十分整潔,物品擺放井然有序。每個箱子上都貼著字條,註明內裝何物、是否清潔、能否使用。原來,婆婆深諳自己的身體狀況,隨時可能離世,為了讓將來協助處理後事的人能一目了然、省去麻煩,她早已做好周全準備。這份為人著想的體貼,令人動容。

嬋悅婆婆的人生頗為坎坷,她獨自撫養幾個孩子長大,其中一個孩子因智障無法自理而住在院舍。今天即使自己患病,她仍堅持前往院舍探望兒子。婆婆還告訴我們:「我母親同樣患上癌症,最終選擇了自殺。我不會!因為我希望在院舍的兒子有人探望。」這份堅韌的生命力,讓我深受震撼。

我們問她:「生活如此艱難,又承受著病苦,為何每次見你總能笑容滿面,談話風趣幽默呢?」她淡然答道:「是因為感謝你們來探訪,我把僅有的精神都擠出來,堅持到你們離開後才敢露出疲態。」婆婆的心意讓我們內心既溫暖又心疼。

幾次探訪之後,我們接到婆婆往生的消息,眾人都感到難過,並為她念誦心經,迴向她往生極樂世界。

每一次探訪,我都獲益良多。從每一位長者身上,我都聽到獨特的生命故事,學到深刻的人生智慧,更見證了他們面對老、病、死的積極態度。我成為他們人生中的一小部分,他們也成為我生命裡珍貴的片段。

感恩所有相遇,願每一位長者都能感受到關愛,願人間處處充滿溫暖與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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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覺福行中心佛教院侍部心靈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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