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人物 曾璧山居士
香海蓮社的創立中,曾璧山居士(1895-1986)是關鍵人物之一。她是廣東番禺人,生於官宦之家,父親曾棟廷及母親葉氏為當地望族。曾居士自幼聰穎,17歲來港就讀高等英文學校,後赴澳門師從教育家陳子褒[1]。1923年,於跑馬地黃泥涌道165號二樓創辦崇蘭學校,以感念陳子褒的教導,並自任校長。崇蘭學校在戰前擴充校舍,增設分校及幼稚園部,擴展為男女兼收的崇蘭中學。曾居士除專注教育外,也熱心佛法。她早聞寶靜法師大名,內心嚮往能親近法師。可惜寶靜法師行化南北,來去匆匆,二人總是緣慳一面。後來曾居士獲諦閑法師引介,終於在香港得聆寶靜法師教益,更把握良機皈依受戒,獲賜法名慧印。自此每逢寶靜法師來港,曾居士必侍陪在側,從不缺席。

為蓮社訂立規章
蓮社在中國佛教史中歷史悠久,起源於東晉時期。淨土宗初祖慧遠大師(334–416)在廬山東林寺與劉遺民、宗炳、雷次宗等名儒結社念佛,共修淨土。因寺內廣植白蓮,並結合經中九品蓮花之說,故稱「蓮社」,又稱「白蓮社」。蓮社多由居士主導運作,自慧遠大師起,淨土宗各代祖師如永明延壽、蓮池祩宏、蕅益智旭等亦曾倡組蓮社,延續結社共修的佛教傳統。
寶靜法師雖為台宗嫡傳,但特重淨土法門,對之推崇有加,常云:「願將東土三千界,盡種西方九品蓮。」無論宣講何種經論,都指歸彌陀淨土;無論作何功德,無不迴向極樂。法師時刻以念佛法門攝化眾生為念,故每到一處弘法,必提倡組建蓮社,如廣州蓮社、莫干山蓮社、杭州念佛林、上虞蓮社、觀宗通俗蓮社等。只要是能力所及,寶靜法師必出任社長一職,為蓮社訂立規章,以作綱領。[2]香海蓮社自不例外,一切組織、規章訂立,均由法師一手擘劃。
根據寶靜法師在壬申之春末(1932年) 所撰創社緣起及簡章,香海蓮社最初訂名為香海念佛蓮社[3]:「⋯⋯乃與諸上善人,組織香海念佛蓮社,徵集信善誠篤之同志,⋯⋯效東林之結社,續廬山之遺風。初徵同志於先,認為本社蓮友,毋須捐資助費,唯求老實念佛。雖暫無同堂聚會之社址,而有彼此眷顧,消息互通之精神。雖仍各居家靜默以清修,而獲示教利喜。」創社之初,因尚未有具體社址,通訊處暫設於黃泥涌道81 號崇蘭學校。[4]法師深明欲速則不達,故指示蓮友毋須急於捐資助費,只求各自在家老實念佛便可,直到因緣具足,方求集結一處。至於入社資格,亦相當簡單,只要熟人介紹便可。入社後,每位蓮友需要徵得十人以上入社,如此類推,以收「輾轉勸化,漸次擴充」之效。

臨終助念團
香海蓮社不久亦成立了臨終助念團[5],由社友自願參加,分為四小組,每組五人,設幹事一名。運作流程始於病人家屬聯絡蓮社提供資料,幹事迅速召集團員,根據緊急情況直接前往病人家中或先行集合。到達後,助念團整理環境,設小供桌供奉接引阿彌陀佛像,隨即開始助念。助念採輪班制,晝夜不輟,即使病人已斷氣,也需延續數小時,直至遺體冰冷。念佛期間,家屬須遵守規範,避免隨意觸碰或移動病人,確保助念效果最佳。此外,寶靜法師在條章也提到,成立助念團的目的是為了幫助病危者念佛,然而如果病人業報未盡,因聽聞佛號而清醒,或轉危為安,甚至痊癒,這樣才更符合他的本願。


蓮社正式開幕
香海蓮社成立後,曾璧山與李公達等迅速選定跑馬地黃泥涌道87號為社址。這座三層樓建築內,三樓設為佛堂,二樓為會客室,一樓用作禮堂。眾人推舉寶靜法師為社長,曾璧山擔任總理,李公達出任指導主任。1933年4月16日,香海蓮社正式揭幕,圓滿了法師在港設立念佛場的心願。開幕當日,與會者數百,包括何東夫人張蓮覺、中山大學校長鄒魯夫人梁定慧、香港佛學會總務部主任高浩文、香港佛教真言宗居士林代表等[6]。曾璧山亦在致辭中詳述創社歷程:「⋯⋯故社長寶靜法師,又為普度眾生起見,於是發起此蓮社。當時只草就章程,未有實際辦法。過數月後,社友日益加增,惟尚未有地址。至客冬始謀得適當地址,惟尚未推定職員。今春自社長蒞港後,在《觀經》法會時,定有職員,規模粗具。負責辦事者,亦有其人。本來於《觀經》完滿後,舉行開幕典禮。唯因時間所限,社長須到廣州萬善講經堂開幕,故至今藉此社長弘法回港,又藉各校春假,各社友多有餘暇, 省佛各地善友,逐漸增加入社,故乘時舉行開幕典禮。」[7]
香海蓮社從構思到落實再到開幕,僅用一年時間,其發展過程可視為香港佛教組織制度化的縮影:一方面,內地南下僧侶得到熱心護法之助,迅速建立信眾基礎,推動弘法事業;另一方面,僧侶多擔任精神領袖,日常運作則由居士主導。三者,會址選址通常靠近市區,方便信眾參與。然而創業難守業更難,佛教團體的持續發展依賴核心成員的穩定支持。若遇主事者離港或精神領袖辭世,團體則可能面臨解散之虞,彰顯創業與守業之艱難。
遺憾的是,香海蓮社開幕不久,寶靜法師便赴浙江弘法,之後每年僅能短暫留港。法師每次來港,或宣講經論,或領眾修習止觀,均由李公達任粵語傳譯。如1934年他講《童蒙止觀》,傳授天台止觀與禪修;1936年講《地藏經》。對法師而言,香港與其因緣殊深,他渴望在此建立一處專供掩關靜修之地。然而,香海蓮社作為大眾共修的場域,並不適合作為個人靜修之所。1935年,他於新落成的東蓮覺苑講授《阿彌陀經》後,便積極在新界尋覓適宜地點。適逢羅禎符於粉嶺擁有一處靜室,寶靜法師得知後,透過曾居士促成土地及物業的捐贈。此後,再得曾居士及香海蓮社諸位蓮友捐助,並加上盂蘭法會盈餘,終成功為法師興建靜修之地,取名為「靜廬」。[8]
(待續)
轉載自/原載於《香港佛教》第776期
[1] 陳子褒(1862-1922),清末民初教育家,原名陳榮袞,字子褒,號崇蘭,廣東新會人,明儒「白沙先生」陳獻章之後。曾往日本考察新式教育,回國後決定以教育救國為己任,致力推動普及小學教育,提倡男女同校,採用白話文課本授課。又先後在澳門及香港開辦蒙學書塾、灌根學塾、子褒學塾等新式學校。
[2] 曾璧山編:《寶靜法師圓寂二十六周年追思紀念錄》,頁11。
[3] 〈香海念佛蓮社緣起〉,《弘法社刊》第十九期,寧波:弘法研究社,1932年,頁96-97;〈香海念佛蓮社簡章〉,《弘法社刊》第十九期,頁129-130。蓮社何以命名為「香海」,其中一個說法可參考1949年修訂版《香海蓮社簡章》之釋義:「夫香海二字,見於《華嚴》;⋯⋯ 《華嚴》云:『此香水海,有大蓮花』,而《探玄記》云:『為異彼染土鹹烈海,故云香水海也』。⋯⋯所祈大德長者,大善知識,宰官居士,俊彥名流,申己饑己溺之懷,作度自度他之行,因緣萃會,共赴宏揚;則此香水海永異於鹹流,而大蓮花終於湧現也。」《簡章》中〈緣起〉一節乃新撰,為戰前所未見,且成文之日,寶靜法師已往生。到底「香海」是否應作如是解,還是只單純作為「香港」之代指,甚至是曾璧山居士個人之見,尚待進一步考證。
[4] 崇蘭學校創校後,不久即擴充校舍於布律活道(Broadwood Road,今稱樂活道)三號及黃泥涌道八十一號,詳見《崇蘭中學概況》,香港:崇蘭中學,1959年,頁1。
[5] 《香海蓮社臨終助念團條章》。條章由寶靜法師編訂,但助念團確實成立日子未考。
[6] 見1933年4月18日《工商晚報》之報道
[7] 〈香海蓮社開幕慧印居士演說詞附錄〉,《弘法社刊》第二十二期,寧波:弘法研究社,1933年,頁36-37。
[8] 曾璧山編:《寶靜法師圓寂二十六周年追思紀念錄》,頁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