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一個晚上凌晨1時15分,在冰島韋斯特曼奈群島(Vestmannaeyjabær),二十三歲的藝術系學生哈芙迪斯‧比約克‧奧斯卡斯德(Hafdis Bjork Oskarsd)身穿休閒運動裝,一頭金髮束成馬尾辮,正在攀爬至少是她身高八倍的鐵塔。這是用以引領船隻駛進港口的燈塔,不過哈芙迪斯的來意是找尋一頭小海鸚(puffling)。
哈芙迪斯剛看到一頭白色小海鸚從懸崖邊的洞穴飛了出來,像彗星般劃過天空。她擔心這頭小海鸚落在了燈塔樓某個角落或縫隙裏,被卡住不能脫身。
她並不是唯一在夜晚尋找小海鸚的冰島居民。在夏天的晚上,大家不難發現「小海鸚巡邏隊」駕著車子,四出找尋迷途的小海鸚。
海鸚(Puffin)救援中心團隊在做健康檢查。鎮民會把健康的小海鸚帶回島上的懸崖,將牠們放飛到大海。

韋斯特曼納群島在冰島語中是「西部島嶼」的意思,位於冰島西南。島上的韋斯特曼納埃亞貝爾鎮(Vestmannaeyjabær)是世界上最大的海鸚聚居地,大約有160萬隻,與大約4,300位居民,只居住在其中一個島上。
海鸚又名海鸚鵡,為海鸚屬(Fratercula)源自大西洋海的候鳥。牠們大多數時間會在海洋渡過,但在春、夏季會遷徙到冰島築巢和繁殖。冰島是全球最大的海鸚棲息地,海鸚也成了冰島非正式的「國鳥」。
居住在韋斯特曼奈半島中心地帶的南冰島自然研究中心負責人、科學家兼海鸚專家埃爾普爾‧斯奈爾‧漢森(Erpur Snær Hansen)解釋,成年海鸚在海上度過八個月時間,首先前往格陵蘭島和加拿大之間的拉布拉多海(Labrador Sea),然後向南遷徙到大西洋中脊,那裏是海鳥的覓食熱點。

海鸚的父母在產下小海鸚鵡後會離開島嶼。每年到了夏末,數以百萬隻計大約六周大、羽翼已豐的小海鸚會飛離海岸的巢穴,以月亮為指引,飛越北大西洋。牠們會趁著黑夜出發,以躲避掠食者,但許多時會被城鎮的基礎設施和燈光影響而迷路,無法找到返回大海的路。有些誤闖入市鎮或叢林,遭到野狗、家貓和海鷗捕食。
居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一到8月,就會在夜間帶著電筒,上街尋找迷航的小海鸚,然後帶到海岸放生。這項拯救海鸚活動儼然成為該島傳統,地方政府要求每位居民報告獲救的海鸚以作統計。2024年,有超過3,000頭小海鸚獲救,在居民協助下重返大海。
儘管島上數量眾多,大西洋海鸚給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列為易危(vulnerable)物種,尤其是冰島的海鸚更被評為極度瀕危(critically endangered)。

漢森說:「過去三十年間,冰島的海鸚數量減少了一半,情況嚴峻。」他說,全球40%的大西洋海鸚在冰島棲息,因此,牠們的數量下降對整個物種而言是重大威脅:「如果情況持續下去,牠們就會滅絕。」
當地的居民發現這種情況,認為自己對野生動物負有責任,因此發起拯救海鸚的計劃。每年夏季,有數百頭迷航的海鸚在青少年協助下,回到大自然的懷抱。
三十六歲的艾禾‧貝格森(Ingvar Orn Bergsson)是漁船船長,他說:「從小時候起,我們就會整夜開車尋找海鸚;有時我就在車上睡覺。如果是旺季,我們每天都會出來。」
這天,艾禾夥拍兩個孩子──十二歲的艾力(Eric Eduardo)和十歲的阿爾拔(Albert Clark)出動救援。他們已經是找鳥專家了,會走過港口的工業區,穿過停車場,跳上貨櫃頂,攀爬牆壁,就像一場「飛躍道」(parkour,有譯跑酷)。

不少人因此雙手受傷或腳趾骨裂等,鎮上幾乎每個人都有一段關於救援的故事。
回到海上,成長了的海鸚要面對其他生存威脅。例如,2021年的一項研究發現,由於海水溫度持續上升,海鸚最愛的食物過去六十年間在北大西洋的數量減少了50%,食物不足會影響到海鸚的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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