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伊朗的士看颠倒人生

文:卫灵 | 2015-06-12

伊朗导演巴纳希(Jafar Panahi)又一次示范电影关不住。虽然肉身遭软禁,但《这不是电影》、《电影关不住》之后依然有来,还两年一部,形同用电影做他的个人宣言。

在《伊朗的士笑看人生》(Taxi),他坐上的士,不知道甚么原因变成的士司机,是为了拍戏还是甚么,都没有说。一开始一个神秘乘客就发觉他不识路,也不是职业司机,然后一个接一个乘客,一段接一段故事,有时百态,有时社会,有时论述,有时人生,有时电影,展现的层次很多。

互不相识的女乘客和男乘客不知道为甚么会坐到同一辆的士上,看来伊朗的士上了客仍可再接客。女乘客控诉贪了点小东西的小偷被判死刑很不该,男乘客说杀一儆百嘛,句句听来就是这个男的合该是个奉公守法小市民,顶多粗鲁点,女人自爆是教师,男人说难怪,差点儿一句读死书或者太离地没讲出口。谁知男客下车后,才给女人丢下一句:「我现在跟你说,我是个打劫的。」大大出人意表,同行竟然更自觉罪不可赦,还是对这个社会更灰心?

接着有人拦途截车,接载了交通意外的伤者和相伴的妻子,伤者道出若自己不治,妻子没有遗产的可悲,于是请求同车男客给他录下遗言。送他们到医院后,男客忧心,巴纳希却说:他应该没事。那妻子却三番四次来电,敦促巴纳希交她遗言的录影;问她丈夫怎样,她回答说性命没危险,但要回录影是以防万一。天地不仁,一个女人此时此刻还要自保和计算。伊朗两性处境没有跟着时代步伐,而且越来越觉讽刺。

男乘客是接「柯打」送老翻的侏儒,认出司机是巴纳希,说:「哈,刚才一幕一定是假的,只是拍戏罢了。」巴纳希戳穿自己,真真假假,在戏裏戏外,但电影的谎言,播弄出的往往是人生真实,不过平时藏在现实背后罢了。巴纳希见到买老翻的客仔,侏儒讹称巴纳希是拍档,巴纳希做了个顺水人情,帮客仔拣好戏,也和他展开一段好电影的相对论。

侏儒未下车,两个老妇硬要上车,她们摘了时辰赶去圣泉放生金鱼,却弄翻鱼缸。然后巴纳希发现得赶去接姪女放学,中途帮忙老妇再截了辆的士,不过两妇只顾一己祸福,很不友善骂了司机一顿,才幸幸然下车,即使过程中巴纳希其实是帮了她们的忙。宗教不是要导人向善么?怎么现在适得其反?又是好个讽刺,现代社会,敢情比比皆是,见怪不怪。

姪女等了好久,上车发了一轮牢骚,还骂巴纳希驾的士来,叫她丢脸。给巴纳希训斥几句,她才说自己说笑而已。真真假假,在戏裏也隔了层纱!小姪女拍短片交功课,看到街上甚么也拍,后来拍下拾荒小孩拾了地上钱,呼他过来,埋怨说:「你这样是缺德,我的片子也就没法公开放映了。」叫他去把钱还掉,小孩居然也依她的。拍假固然啦,但政府的道德审查无孔不入,连几岁孩子也知所避忌,计算和实际得这么惊人,令人心寒。不禁起疑:伊朗孩子片这么纯情,都是拍真的么?

最后巴纳希见久别的旧邻居,旧邻居说了一个故事:两男女入屋行劫了他。故事说完,邻居走进店子要了果汁返回车上,过了一会小子把果汁送来,小子走后邻居说:就是他。连歹徒是谁也知道了,为甚么不举报?因为判罚重,邻居思前想后,还是不想毁了小子一生。巴纳希心思相同,没有质疑过邻居这个决定,只后悔没看清楚橙汁小子的长相。

影评人黄爱玲在《德黑兰人间传奇》的映后谈,提到伊朗电影有一个纯净的世界。不管是否苛政使然,邻居的这种仁心和宽厚,倒教今天在大城市心胸日益狭隘的我们折服。

说回电影,的确是禁不住。的士仍然把导演「囚禁」,却无碍镜头捕捉大城小事,巴纳希找到了自身特殊环境下的电影形式,配合他讲故事的动听和有致的法度,相信拍得下去的话,依然有本领叫我们开阔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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