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關於信念與堅持 ——《胡蘿蔔種子》的啟示

文:王冰 | 2019-04-15

一顆胡蘿蔔種子

一個小男孩種下一顆胡蘿蔔種子,他的媽媽、爸爸、哥哥都告訴他,這顆種子恐怕不會發芽。但是,小男孩每天為它澆水,還拔掉種子周圍的雜草。可是,種子一直沒有長出來。大家都不斷地告訴他這顆種子不會發芽。但是,小男孩仍然堅持,日復一日悉心照料這顆種子。 「終於,有一天,一棵胡蘿蔔長出來了,如同小男孩早就知道的那樣。」

圖畫書《胡蘿蔔種子》(The Carrot Seed)的出版年齡已經有七十四歲了,自1945年首次出版以來,便得到讀者的喜愛,多年來再版無數,亦被翻譯成多國文字,被譽為兒童文學史上最重要的童書之一、圖畫書的經典之作,美國紐約公共圖書館將其列入「每個人都該知道的100本圖畫書」之中。書中文字十分簡短,英文原文僅有101個字,卻將對信念的堅持表現得淋漓盡致,蘊含了很深的人生哲理,讀誦起來自然傳遞出一種力量。

關於信念與堅持

兒童在成長的過程中,其天性多對世界充滿好奇,亦樂於嘗試。作為家長或教育工作者,我們應在不具危險及不觸及道德標準的情況下鼓勵兒童大膽嘗試,勇於實踐,為自己所做的事堅持不懈地努力。但是,作為成人,我們也常常習慣以自己的經驗來告訴孩子這件事不能做、那件事做不成。長此以往,孩子容易養成不思考、不勇於嘗試的惰性,逐漸形成過度依賴他人,崇尚權威的慣性,缺少主見與決斷力。

故事中,小男孩的父母和哥哥在小男孩開始種下胡蘿蔔種子的時候便認定這種子不能發芽。想一想,如果你是小男孩的父母,即使你不相信這種子會發芽成長,是否仍願意鼓勵小男孩盡一己之力做出嘗試?再想一想,即使這種子不能發芽,也不會長成一顆毒物吧?那為甚麽不能讓小男孩試試看呢?透過時間來證明,也讓小男孩自己體驗生命與成長的過程,不是更好嗎?

讓我們再想一想,兒時的我們是否也像小男孩一樣,曾經為自己的愛好或興趣付出過努力?在得不到周圍人認同的時候,我們會否有勇氣有信心堅持下去?

文字與圖畫的留白

《胡蘿蔔種子》的文字與圖畫,簡潔中透著非凡的力量,其在文字與圖畫上的留白極其耐人尋味。

雖然全書只有101個字,其中竟然還有著很多重複的句子,如媽媽說:「這顆種子恐怕不會發芽。」;爸爸說:「它恐怕不會發芽。」;哥哥說:「它不會發芽。」三次重複的句式加強了「種子不會發芽」的嚴重性與可信度。當小男孩堅持不懈一次次為種子澆水、拔草之後,文字如此淡淡的描述「可是,甚麽都沒長出來。」再翻過一頁,「還是甚麽都沒長出來。」這兩句上下文之間的留白,讀者能感受到有時間在流動,亦令繪本充滿了想象空間。

在圖文的配合上亦見功力。「大家都不斷地說,這顆種子不會發芽的。」在這一頁的圖畫部分,爸爸、媽媽和哥哥與小男孩面對面站立,三個人的身材都高過小男孩,他們的身體略向前傾,爸爸手中的煙斗指向小男孩,媽媽和哥哥的右臂似在指點或揮動,三個人都瞪大眼睛。在視覺效果上,給予小男孩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小男孩呢?他的身板挺得直直的,與常常躬身照顧種子的形象成為強烈對比,雙手背在身後,抬頭望向三個人,眼睛同樣睜得大大的,透著一種無邪。畫家以極簡單的筆觸繪出小男孩無畏無懼的神情與身體語言,令人生起由衷贊嘆之心。

縱觀整本書,圖畫的背景運用了溫暖的橙黃色調,人物線條簡單。僅在最後兩頁,當胡蘿蔔破土而出,長成一顆樹時,圖畫中才添加了充滿生氣的綠色。當小樹結出了胡蘿蔔的果實,一顆大大的橙紅色的胡蘿蔔帶著喜氣,令讀者開心不已。

在繪本界享有盛譽的圖文作者

《胡蘿蔔種子》的圖畫與文字作者克拉格特.強森(Crockett Johnson,1906-1975)和露斯.克勞斯(Ruth Krauss,1901-1993)是一對夫婦,在繪本界享有盛譽。露斯致力於文字創作,她的文字簡潔、感性又充滿趣味。她曾創作了三十多本童書,其中許多作品成為兒童文學的經典之作,如A Hole To Dig與I’ll Be You And You Be Me。  《野獸國》的作者,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插畫家莫里斯‧桑達克(Maurice Sendak,1928-2012)稱贊露絲是「兒童文學界巨人」(a giant in the world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克拉格特筆下的人物僅以廖廖數筆刻畫,造型卡通,樸拙可愛,他的畫作幾乎不陳設任何背景。他喜歡畫光頭的小男孩,最為著名的繪本還包括《阿羅有枝彩色筆》系列(Harold系列)。克拉格特以極簡風格開創了獨特的個人風格,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喜歡「用簡約的幾近圖表化的形式清晰地講故事,避免任何隨意的修飾」(simplified, almost diagrammatic, for clear storytelling, avoiding all arbitrary decoration)。 

無名的小男孩

在大多數的圖畫書中,主人公都有名字,故事亦會設置豐富的場景空間,這令大小讀者更易走入故事的情境,有真實感與親切感。這本圖畫書與眾不同,僅以「一個小男孩」開篇,整個圖畫書的圖畫背景是一片橙黃色,僅僅透過文字令人們可以想象整個場景是在小男孩家的花園發生。如此簡單的文字和圖畫場景卻給予人以無窮的想象空間。

想一想,這個無名的小男孩,是否可以是你,是我,是任何一個有堅持、有勇氣、有信念的人?

想一想,如果信念能夠輕易地被放棄,那還能被稱之為信念嗎? 

作者 - 王冰
晨曦青少年文教基金會發起人,教育工作者,曾任職於北京及香港的國際學校。香港大學佛學碩士、哲學博士,研究方向包括兒童與青少年德育及價值教育、佛教教育,為「請給我一粒芥菜子」、「原來大人也會犯錯」、「戰爭一點兒也不好玩」等佛教兒童繪本文字作者,並參與編寫初中佛化德育及價值教育科新教材(中一至中三)。現為港大佛學研究中心研究員及慈山寺項目顧問。專欄名稱:【圖畫書中的生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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