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我們回顧了一行禪師在越戰期間，因拒絕支持南越或北越政府，而於1966年遭禁止返國，從此展開長達數十年的流亡生活。最初在法國的歲月，雖然充滿艱辛，卻也成為他深化修行的契機。正是在這段與故鄉隔絕的時光裏，他體悟到：真正的「家」不在任何國度，而是在每一個當下的安住。
「我已到了，我到家了。」這句話不僅是一行禪師個人修行的精髓，也成為梅村的核心教導之一。它呼應了梅村的另一項核心智慧——「無淤泥，無蓮花」。本文將深入探討這句話所蘊含的意義，以及它如何展現一行禪師「入世佛教」的實踐精神。
「無淤泥，無蓮花」
一行禪師初期在法國的流亡經歷，顯示了正念修行如何將痛苦轉化為洞見，並帶來喜樂和幸福。這印證了，痛苦本身正是洞見得以生起的必要條件。正如佛陀所教導的四聖諦，我們必須先覺察自己的痛苦（第一聖諦），才能了解痛苦的成因（第二聖諦）；唯有如此，才能看見痛苦是可以終止的（第三聖諦），而結束痛苦的方法，則是修習八正道（第四聖諦）。（關於四聖諦的進一步說明，請參閱我之前的文章〈佛教正念與世俗「正念」（二）〉。）
在法國梅村，可以見到一行禪師親手書寫「無淤泥，無蓮花」的英文書法—— “no mud, no lotus”。他常以此說明痛苦與幸福之間不可分割的關係。對此，他解釋說：
「每個人都知道，我們需要有淤泥，蓮花才能生長。淤泥的氣味並不好聞，但蓮花卻芬芳怡人。如果你沒有淤泥，蓮花就不會顯現。你不能在大理石上種出蓮花。沒有淤泥，就沒有蓮花……痛苦就像是我們所需要的淤泥，正是它讓我們能夠生出喜樂和幸福。沒有痛苦，就沒有幸福[1]。」
他進一步說明：
「如果你未曾挨餓，就無法體會有食物可吃的幸福；如果你沒有經歷過戰爭，就不會知道和平的可貴。這就是為甚麼我們不應該一直逃避一件又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擁抱我們的痛苦，深入觀察它，並將它轉化為慈悲，我們便找到通往幸福的道路[2]。」
一行禪師指出，正念讓我們得以深入地看見事物的本質，並能將痛苦的淤泥轉化為慈悲、理解與幸福之蓮。雖然痛苦是成就幸福的必要條件，他同時提醒：「我們大多數人內在與周遭，已擁有足夠的痛苦可供修習，我們不需要再製造更多痛苦[3]。」根據我的博士論文訪問資料，我將在未來的文章中，進一步探討痛苦在培養洞見與推動修習中的作用。
持續為結束越戰而努力
在法國期間，一行禪師繼續前往多個西方國家，尋求國際社會的支持，以促成越戰的結束。1968 年，他在法國成立了「越南統一佛教會」辦事處，翌年改組為由他擔任主席的「越南佛教和平代表團」。該代表團致力於影響巴黎和談，並向國際社會揭示越戰的真實情況[4]。
1970 年代初期，一行禪師亦在巴黎索邦大學教授佛學[5]。越戰最終於 1975 年結束，越南重新統一。
總結
一行禪師在法國初期流亡、與故鄉隔絕的歲月，使他對正念與痛苦的理解更為深化。「我已到了，我到家了」與「無淤泥，無蓮花」不僅是他個人的深刻體悟，也成為他「入世佛教」的核心教導。對他而言，通往幸福之路並非逃避痛苦，而是以正念的力量將痛苦轉化為洞見。
接下來的文章將總結本系列關於一行禪師在戰時越南的「入世佛教」，歸納並剖析其主要特點。之後，我們將把焦點轉向他定居法國後，在戰後時期的「入世佛教」實踐。
延伸閱讀
參考文獻：
King, S. B. （1996）. Thích Nhất Hạnh and the Unified Buddhist Church: Nondualism in action. In C. S. Queen （Ed.）, Engaged Buddhism: Buddhist liberation movements in Asia （pp. 321-363）.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Plum Village. （n.d.）. The life story of Thích Nhất Hạnh. Retrieved from https://plumvillage.org/about/thich-nhat-hanh/biography/
Powers, J. （2016）. Thích Nhất Hạnh. In J. Powers （Ed.）, The Buddhist world （pp. 606-616）. New York: Routledge. Thích Nhất Hạnh. （2014）. No mud, no lotus: The art of transforming suffering. Berkeley, California: Parallax Press.
[1] 參考Thích Nhất Hạnh. （2014）. 本段為作者根據英文原文自行翻譯。
[2] 同上
[3] 同上
[4] 參考 King, S. B. （1996）.
[5] 參考Plum Village. （n.d.）. 與Powers, J.（2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