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岡石窟博物館的展廳內，陳列著一件珍貴的佛眼。它整體呈錐形，實心，直徑11.5厘米，通長14.4厘米，為遼金時期遺物。它於1930年代流失海外，直至八十年代中期，中國學者宿白先生在訪美之後，獲佛眼收藏者美國納爾遜博物館史克門先生自願捐贈，讓佛眼漂泊五十多年後重歸故地。

這件重歸故里的佛眼，不僅承載著一段文物回歸的歷史，更代表著一種古老的造像藝術。

佛眼鑲嵌的藝術是在佛教造像中，在眼眶鑲嵌玻璃、陶土或寶石等材料，以增添造像的神韻與真實感。這種藝術始於中國的隋代夾紵造像，並在唐代變得更為普遍，後來傳播到日本等地，成為佛教藝術中結合寫實與宗教精神的獨特創造。

事實上，這種以鑲嵌手法提升眼部寫實感的藝術嘗試，並非佛教造像的獨有。

佛眼鑲嵌的藝術

在公元二至四世紀的古希臘、羅馬青銅像中，已有不少以銅、銀鑲嵌眼珠的例子；阿富汗哈達佛寺遺址出土的一件泥塑菩薩頭像（五世紀至六世紀），眼珠以石榴石鑲嵌，說明當時的工匠已嘗試用多種材料，使造像的眼神更顯生動。

根據現有資料，中國鑲嵌佛眼珠的做法始見於隋代夾紵造像──夾紵是中國傳統漆器工藝，匠人在泥塑胎上層層黏貼麻布和生漆，乾燥後挖空內胎，製成輕盈堅固的造像。現藏美國沃爾斯藝術博物館的隋代夾紵造像，就鑲嵌了玻璃眼珠。

唐代以後，鑲嵌佛眼珠的做法更為普遍。石造像中亦有採用這種方法，例如龍門石窟奉先寺盧舍那佛及脅侍均鑲嵌玻璃眼珠。受唐代佛教藝術的影響，日本東大寺天平時代（八世紀）的造像也使用了鑲嵌玻璃眼珠的做法。^[1]

這種極力追求眼睛真實感的造像手法，其目的最終指向佛教對眼的理解。佛教有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五眼之說，亦即對「眼」的理解可分為五個層次。佛眼是最高的層次，具足五眼所有功能，不但能看到現象界的苦、空、無常，還可以看到緣起、般若、慈悲、菩提。

佛眼寓意慈悲与智慧的觀照，《佛說觀無量壽佛經》言：「佛眼清淨如四大海水，清白分明。」《佛說護國尊者所問大乘經·卷第三》云：「眉間白毫光，照燿如千日；目紺淨分明， 猶如青蓮葉。」

因此，佛眼鑲嵌不僅是工藝的追求，更承載信眾了對佛陀圓滿智慧與慈悲的嚮往。

延伸閱讀：
最早期的佛教藝術：從無佛像時代的佛塔和象徵表達形式體會時人對佛陀的懷念

^[1] 《人民網》〈一眼千年：小佛眼背後的大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