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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次高」的消費主義

(圖:www.wsj.com)

早前牛頭角火災引發大家對迷你倉和斷捨離的討論,其中重點是香港寸金尺土,滿屋的珍藏無處容身,唯有轉向迷你倉。按理存倉的物件並不常用、非異常貴重但有一定的意義(否則應存放在夾萬)。另外一個存倉的原因是消費主義驅使了過度購買,消費的喜悦和精髓則在於購物的過程而非物件本身的用途或消耗。如果購入後轉送他人就不會堆積,但為了繼續持有,日積月累就變成了永遠的收藏。究竟我們如何成為以消費掛帥的市場經濟的一部分呢?

自古以來,衣食住行是人生的必需品,佛經亦有指衣服丶飮食、臥具丶醫藥是修行的必需,貧窮和負債實為世人之苦[1],而「飢(餓)為最大病」[2],障礙修行。我們的身體有基本的丶實切的需求)(chanda),但在基本需要之上的欲望則為渴求(taṇhā)[3]。舉例來說,一日三餐為需求,但是對飲食的烹調方法丶色香味丶餐廳情調氣氛的追求則是渴求。需求有其物理的準則和局限,所以比較容易滿足。一碗拉麵飽不飽,大概八九不離十,但是要尋求拉麵之王,則蘭州拉麵丶刀削麵各有千秋,有彈牙的丶有濃湯的丶有米芝蓮星級的。所以要滿足需求可以比較簡單,要滿足渴求就比較複雜。

其實這個需求和渴求的討論自古有之,經濟學泰斗亞當·史密夫(Adam Smith)在二百多年前對必需品和奢侈品有精彩的討論。在《道德情操論》當中,他談及有錢人有車丶有樓,這些奢侈品對他們而言只有「表面的功用」,是「藝術品」,甚至是「玩具」。通過實證,他發現這些奢侈品和它們的實際用途相比,一般都是物非所值。大家不多在意的是,奢侈品的重點,在於在提供方便和享受的手段中讓用者得到調整,而人們更重視這些調整多於實際的方便和享受[4]。正如鑽石戒指好像比金戒指更「永恆」,層次高的「腦細」要飲層次高的咖啡一樣。

史密夫批評,大家在追求這些奢侈品的過程中放棄了原有的丶已掌握的平靜。縱使財富和權力給予我們不少方便,它們卻是多麼的耀目和脆弱,竟要窮盡人一生的精力去悉心料理。然而,這些奢侈品可以「防夏天的骤雨,卻抵擋不了寒冬的風暴,讓人依舊丶甚至更暴露於憂慮丶不安丶悔恨丶病苦丶危難和死亡當中。」[5]

那爲何我們還是要「貼錢買難受」?史密夫指出我們並非相信這些奢侈品能讓我們比其他人快樂,而是譲我們更容易顯露擁有令人羡慕的丶獲得快樂的途徑(means of happiness)。這些渴求依然是推動人類的重要動力。據麥肯錫顧問公司的報告,2015年底全球廣告收入金額預計高達4,700多億美元[6]。正如David Loy所說:廣告「是人類史上為了定義和製造消費式需求,在思想操控上的最大工程。」[7]


[1]《CBETA 電子佛典集成》漢譯南傳大藏經(N),第二十二 冊 No. 0007,第六卷, 增支部經典,六集,四十五 http://tripitaka.cbeta.org/N22n0007_006

[2]《CBETA 電子佛典集成》 補編 (B),第七冊,No.0017,南傳法句經,第一卷, 一五,樂品,二〇三 http://tripitaka.cbeta.org/zh-cn/B07n0017_001

[3] Payutto, P. A. 1998. Buddhist Economics, A Middle Way for the Market Place. Bangkok, Thailand: Buddhadhamma Foundation.

[4]Smith, Adam. 1817. The Theory of Moral Sentiments. First American ed. Philadelphia: Anthony Finley.

[5]Smith, Adam. 1817. The Theory of Moral Sentiments. First American ed. 293-294. Philadelphia: Anthony Finley.

[6]McKinsey & Company. 2015. “Global Media Report 2015: Global Industry Overview.” McKinsey & Company Accessed 1 December 2015. http://www.mckinsey.com/~/media/McKinsey/dotcom/client_service/Media and Entertainment/PDFs/McKinsey Global Report 2015_UK_October_2015.ashx

[7]Loy, David R. 1997. “The Religion of the Market.”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Religion 65 (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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