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我們探討了一行禪師如何回應外界對其在西方入世實踐的批評。由於他轉向個人與社群層面的修習，引發了對其是否忽略更廣泛的政治行動，或缺乏真正社會轉化力量的質疑。

他指出，個人轉化與社會改變，本來就彼此相連、不可分割。呼吸、走路、喝茶、工作、閱讀報紙等看似平凡的行動，都與和平、環境與集體意識息息相關。透過在日常生活中培養覺察，我們得以鬆動支撐暴力與剝削的深層結構，並為公共政策與社會意識的轉化奠定基礎。

因此，他在西方所展開的入世實踐，並非削弱社會關懷與參與，而是在新的文化處境中，調整「入世佛教」的教導與實踐方式，以回應西方社會所特有的苦難形態。

本文將探討一行禪師晚年的生活。

一行禪師健康狀況的惡化

2014年11月，在他八十八歲生日後不久，一行禪師中風，情況嚴重。他在法國住院近五個月，其後前往美國接受約六個月的進一步治療。2016年1月返回法國梅村後，他一直留在那裏直至該年年底[1]。

我於2016年4月至7月期間，在梅村進行為期四個月的博士研究實地考察時，我親身見證了他如何在這樣的身體狀況下仍持續教導。中風使他右半身癱瘓，亦失去說話能力。然而，他依然深具力量與啟發性，體現了他長久以來所教導的：教導並不僅透過語言進行，更在於一個人的生命本身。正如他在中風前曾解釋：

「在佛教中，我們知道，教導不只是口說言傳，也在於你如何生活 。你的人生就是教導，就是信息……我會繼續教導，如果不是透過開示，就會透過我坐著、進食、微笑，以及與僧團相處的方式……[2]」

在我於梅村的觀察中，我常常看見他坐著輪椅出現，與大眾同在。這些時刻雖然無聲，卻具有深刻的教導力量。透過與禪修人士的訪談，我看見他那份安詳與平和如何深深觸動他們——這些我將在往後的文章中再作細述。

晚年與回歸越南

2016年12月，為了尋找更有助於康復的環境，一行禪師遷往泰國梅村。翌年，他短暫返回越南——這是他流亡以來第四次回國[3]。

在泰國梅村停留至2018年11月後，他最後一次返回越南，回到位於順化的祖庭慈孝寺居住，並在那裏度過餘生[4]。他於2022年1月22日圓寂，享壽九十五歲。

一行禪師在他最初出家之處——慈孝寺——圓寂，被視為回歸其精神根源，並標誌著他致力於和平、正念與「入世佛教」的一生圓滿落幕。

總結

一行禪師從戰時越南的和平行動，到在世界各地建立正念社群，展現了其「入世佛教」的發展。他早期的入世實踐，是對戰爭與人道危機的直接回應；而他後期在西方的教導，則透過正念生活與社群修習，以回應現代社會不同形式的苦難。

這一轉變並非削弱對社會的關懷與參與，而是一種深化——顯示個人轉化與社會改變，本是不可分割。這正是他所強調的相即、減輕苦難與慈悲實踐。

即使在失去說話能力之後，他仍以日常舉止與僧團相處持續教導——正念生活本身，就是一種社會行動。一行禪師在不同的文化處境中，調整了教導與實踐方式，顯示佛教修習如何在減輕苦難的同時，回應不同社會不斷變化的需要。

他的一生顯示，古老的智慧傳統仍能在當代社會發揮作用，並轉化個人與社群。

延伸閱讀：
船民救援與梅村的創立——一行禪師在戰後越南的「入世佛教」（一）

參考文獻：
Plum Village.（2014）. Announcing that our Beloved Teacher has suffered a stroke. Retrieved from https://plumvillage.org/about/thich-nhat-hanh/thich-nhat-hanhs-health/our-beloved-teacher-in-hospital/

Plum Village. （2015a）. Thầy’s recovery continues in Plum Village. Retrieved from https://plumvillage.org/about/thich-nhat-hanh/thich-nhat-hanhs-health/an-update-on-thays-health-28th-june-2015/

Plum Village. （2015b）. Thầy has travelled to San Francisco for treatment. Retrieved from https://plumvillage.org/about/thich-nhat-hanh/thich-nhat-hanhs-health/an-update-on-thays-health-14th-july-2015/

Plum Village. （2015c）. Thầy returns to Plum Village. Retrieved from https://plumvillage.org/about/thich-nhat-hanh/thich-nhat-hanhs-health/an-update-on-thays-health-6th-april-2015/

Plum Village. （2016a）. Thầy returns to France. Retrieved from https://plumvillage.org/about/thich-nhat-hanh/thich-nhat-hanhs-health/an-update-on-thays-health-8th-january-2016/

Plum Village. （2016b）. Thích Nhất Hạnh arrives in Thailand. Retrieved from https://plumvillage.org/about/thich-nhat-hanh/thich-nhat-hanhs-health/thich-nhat-hanh-in-thailand/

Plum Village. （2017）. Thầy visits Vietnam for a few days. Retrieved from https://plumvillage.org/about/thich-nhat-hanh/thich-nhat-hanhs-health/thich-nhat-hanh-arrives-in-vietnam/

Plum Village. （2018）. Thích Nhất Hạnh returns home. Retrieved from https://plumvillage.org/about/thich-nhat-hanh/thich-nhat-hanhs-health/thich-nhat-hanh-returns-to-vietnam/

[1] 參考Plum Village（2014, 2015b, 2015c, 2016a）。

[2] 參考 Plum Village（2015a）。本段為作者根據英文原文自行翻譯。

[3] 參考 Plum Village（2016b, 2017）。

[4] 參考 Plum Village（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