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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印度佛教自東漢初年傳入中土,廣為漢人所信受,雖歷數次法難,依然無礙佛法在漢地的發展,寺廟、僧侶、信徒持續增加。對於佛教在中國發展蓬勃的原因,學界聚訟紛紜,其中一種看法是得力於梵文經典漢譯的手法——「格義」。佛教初傳中國,為使大家能容易理解這個外來宗教思想,會借用中國固有的老莊思想詞𢑥來詮釋佛經原典,例如「空」的古譯是「無」、「菩提」的古譯是「道」等。

然而漢唐時期對外開放,外來宗教眾多。唐代從波斯、中亞地區傳入的宗教有祆教(拜火教)、摩尼教(明教)、景教(基督信仰)等;它們傳入中國之初難免也會利用中國固有思想來翻譯外文聖典,出現類似的情況;但這些宗教後來的發展最終都不如佛教的蓬勃。即使在清初基督教聖經的漢譯本也會以中國文化詞匯「上帝」來翻譯「The God」。因此,「格義」只能說是宗教傳播的輔助手段,而非充分或必然條件。印度佛教在中國迅速發展的主要原因,或許是佛教和中國固有思想(尤其是老莊思想)在某些方面有所共通,從而使得中國人對印度佛教存有莫名的親切和熟悉感,而這種共通之處就是佛、道兩家在面對生死時的態度。

對於死亡,佛、道兩家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莊子妻亡,惠子往吊唁時看到莊子正鼓盆而歌,便責問莊子:「同甘共苦多年的妻子離世,不哭就算了,卻又鼓盆而歌,這不是有點過分嗎?」,莊子安然答道:「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獨何能無概然!察其始而本無生,非徒無生也,而本無形,非徒無形也,而本無氣。雜乎芒芴之間,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形變而有生,今又變而之死,是相與為春秋冬夏四時行也。人且偃然寢於巨室,而我噭噭然隨而哭之,自以為不通乎命,故止也。」 莊子認為生死是自然規律,氣聚而生、氣散而亡,如四季之有時,死亡乃自然而然之事,「生」我們無從拒絕,「死」亦無能阻止,對生命的強求只是在破壞自然規律。老子《道德經•第二十三章》亦云:「希言自然,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變幻無定本是自然的特性,天地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人呢?既然知道生命的終結必有時,勉强挽留亦徒然,我們又何必為生死大費周章呢?

唐朝詩僧寒山子曾有詩云:「莊子說送終,天地為棺槨。吾歸此有時,唯須一番箔。死將餧青蠅,吊不勞白鶴。餓著首陽山,生廉死亦樂。」 寒山子借莊子之言,道出自己對生死的看法:生死有時,生時無求死亦樂,死後以天地為棺足矣!由此可知佛、道對生死的態度是一致的。

道家對生死的取態源於順其自然;而佛教生死觀的本質卻是「空」。佛教認為世間萬事萬物皆因緣和合而生,緣盡而滅,本無獨立的所謂生滅,無單一自存之物,有的只是因果關係,故言「一切皆空」。面對死亡,本來無一物,何用生悲傷!「無老死,亦無老死盡」一語道盡般若空義,「老死」不是一個獨立自存的事件,它是由「無明」所牽引出來的一連串因果關係中的一環,若不能在源頭上截斷「無明」這根本煩惱,只著眼於人世間的「生榮死哀」,「老死」只會無止境地循環反復出現。《大智度論•卷五十二》云:「人世間心夢中,見有恐畏,見諸法實相覺時,則無所畏,知諸法但是虛誑,無有真實。」對死亡的恐懼是因為我們以假為有,要能明白對死亡的恐懼只因對諸法實相的無知而來,死又何足以懼?

綜而言之,印順導師曾說:「中國佛教的勃興,得力於『般若』空義,與當時的玄學,早已保持某種關係。」 老莊思想起於春秋戰國時期,與支婁迦讖在東漢譯出中土第一部般若經《道行般若經》相隔已超五百年,老莊的「自然」、「無為」概念所引申出來的生死觀早已植根於漢族的文化思想中;而佛教東漸,般若的「空」在本質上雖然和「自然」、「無為」迥異,但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向一般人所展現出來的一面——生死觀,卻又是何其相似!這也許就是佛教作為一個外來宗教,在東傳之初便廣為中國人接受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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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累善業由此起 死而不苦有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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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覺福行中心佛教院侍部 心靈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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