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我們探討了一行禪師的初戀，以及這段愛情如何與他童年以來的經歷和修行志向連結起來。二十四歲時，他遇見一位二十歲的比丘尼，便瞬間墜入愛河。他形容這份感情就像一場風暴，把他們捲走。

然而，這段愛情並不是從兩人相遇的那一刻才開始。一行禪師分享了三個童年時期的故事：九歲時看到安詳的佛陀圖像；十一歲時聽到哥哥希望出家的意向；以及六個月後在山上飲用泉水時感到心滿意足的經歷。其後，他也像哥哥一樣成為一名僧人，實現了自童年起便懷抱的心願，而這一切都源於他希望像佛陀一樣安詳和喜悅的願望。

那些早年的經歷塑造了他在這位比丘尼身上所看見的一切。他之所以會被她深深吸引，是因為她體現了他多年以來所珍愛的特質：佛陀的安詳、出家修行的理想，以及把佛法帶入社會的渴望。因此，他對這位比丘尼的愛，其實與他童年以來的經歷、理想和修行志向密切相關。

在這篇文章中，我們將繼續探討這個初戀故事如何幫助我們理解佛法。

初戀的「無我」本質

除了一行禪師早年的種種經歷，「她是一位比丘尼」這一點，對於他們的相遇以及他對她生起的愛，也同樣不可或缺。如果沒有這個條件，這段初戀便不會發生。正如他所說：

「如果我沒有看過雜誌上的佛像，我們是不可能相遇的；如果她不是出家人，我也不會愛上她……童年時代拜訪隱修者、品嚐泉水的感覺再現了，成為了我們初次相遇的一部分。在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我嚮往和珍愛的一切。」

換言之，他的初戀並非突如其來，而是可以追溯到此前的一切，包括那幅佛陀圖像、哥哥的出家、他飲用泉水的經歷，以及她是一位比丘尼這個事實。這些，都成為了這位比丘尼的一部分。他進一步解釋：

「如果沒有那幅佛像，沒有那眼清泉，哥哥不曾成為出家人，我怎麼會看到她呢？她是由『非她』的因素構成的，這些因素源自我的生命之流，乃至源自我出生之前。」

這正是一行禪師的「相即」教導：指出「我」是由「非我」的因素所構成的。也就是說，沒有人能獨立存在，而必須與所有人和一切事物相互依存[1]。因此，他的初戀並不能與那些塑造他生命的人、經歷和條件分離。這些「非她」因素，在他看見她的那一刻匯聚起來，使他從她身上看見了自己長久以來所嚮往和珍愛的一切。

初戀其實並非真正的「初次」

一行禪師對這位比丘尼一見鍾情。然而，如果此前種種「非她」的因素，都是這段愛情得以發生的必要條件，那麼，他們的第一次相遇其實並不是真正的第一次。正如他所說：「當我遇見她的時候，那並不是我們相遇的第一次。否則，愛怎麼會這樣輕易地發生呢？」

因此，他對「初戀」這個「初次」的概念提出了質疑：「『初戀』這種表達方式容易產生誤導，所以我溯源而上，告訴你其他故事……我的前世已經遇到過她了。我的『初戀』本來一直就在那裏。它沒有起點。」

他所說的「溯源而上」，是指回到他遇見比丘尼之前已具備的種種條件。他也指出：「我純是由『非我』的因素——隱居者、佛、我的母親、哥哥，還有她構成的。」

這些「非我」與「非她」的因素，在他看見她之前，就早已彼此相遇。他的愛並非始於兩人初次相遇時，而是此前所有塑造他們的條件，在那一刻匯聚、延續而成的結果。

初戀故事作為佛法教導

透過「相即」與「無我」的體悟，一行禪師讓我們看見，這不只是一位比丘與一位比丘尼之間的愛情故事，也是在教導我們：愛如何在兩個人相遇之前，便已經由無數因緣條件共同促成；而看見這一點，能帶來深刻的轉化。

他回憶說：「我的『初戀』本來一直就在那裏。它沒有起點。當我領悟到這一點的時候，它漸漸變成了某種更強大的東西。摯愛的種子我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有。」

這就是為何他寫道：「聽這個愛情故事可以幫助你們理解佛法，聽佛法可以幫助你們理解這個愛情故事。」

在下一篇文章中，我們將繼續探討這段愛情故事的其他方面，以及它們如何加深我們對佛法的理解。

延伸閱讀：
故事的經過——一行禪師的初戀故事（一）

參考文獻：
一行禪師（2016）。《初戀三摩地》（明潔、明堯譯）。橡樹林文化。
Thích Nhất Hạnh. （2008）. Cultivating the mind of love. Berkeley, California: Parallax Press.

[1] 更多相關內容，可見我之前的文章〈一行禪師的「相即」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