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國內有一部電影上映，引來極大的迴響。電影名為《南京照相館》，以南京大屠殺為背景，講述一群平民在戰亂中躲進照相館避難，並冒險揭露日軍暴行的故事。這電影讓筆者想起南京的棲霞古寺，也想起寂然法師。
棲霞古寺位於南京棲霞山中峰西麓，始建於南朝齊永明年間（483-493年），距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的歷史。南梁時期（502-557年），僧朗法師到此弘揚《中論》、《百論》和《十二門論》，自此棲霞山便成為了中國佛教「三論宗」的祖庭，也成為了南北朝時期中國的佛教中心，歷朝歷代不斷擴建重修，到了清朝，乾隆六下江南，有五次住在棲霞乾隆行宫寺，期间大量撥款擴修廟宇，讓這座千年古刹更具規模，樓閣林立，冠絕東南。也是如此宏大規模，才能容納數萬人於內棲息，此乃後話。
寂然法師俗姓嚴，1893年出生於江蘇南通市東台縣，少年出家，其後來到南京棲霞寺，初任知客。1935年，四十二歲的寂然法師出任棲霞寺監院，主持寺內外一切事務。
（網上圖片：寂然法師）
1937年12月，日寇攻陷當時的中國首都南京，對南京城進行無差別轟炸，對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實施了長達六周的殘暴屠殺。日軍使用了集體槍殺、活埋、刀劈、火燒、姦淫和掠奪等各種手段，虐殺中國軍民達三十萬人以上，犯下了滔天罪行。
在大屠殺期間，成千上萬的家庭支離破碎，好端端的南京人民，在自己的國家竟然成了難民，衣食無著，無家可歸。強忍著妻離子散、國破家亡之悲慟，數以萬計的難民把生命的希望放到了大慈大悲的菩薩身上，他們想到了慈眉善目的佛陀聖像，便如潮水般紛紛湧入棲霞寺。其中，許多軍人也混進了難民隊伍，以躲避日軍的追殺。
國難當頭，寂然法師大開慈悲之門，並在寺內設立佛教難民收容所，將平日儲藏的所有糧食衣物全部拿出來救濟難民。寺內僧眾也有持反對意見者，他們要求寂然法師把難民送走，尤其是那些混進來的軍人，否則只會惹禍上身，在劫難逃。寂然法師斷然拒絕，他萬萬不能把難民送走，因為這樣做與把他們送進鬼門關無異。很快，聞訊趕來的難民越來越多，最終棲霞寺收容了超過兩萬四千名難民，把寺院擠得水泄不通。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窗，日寇很快就接到消息，多番闖入棲霞寺搗亂，即使在莊嚴的佛陀聖像面前，他們也絲毫不收斂自己的狂妄與獸性，公然強搶少女姦淫取樂，並責令寂然法師把藏匿寺內的軍人交出，否則對逃難至此的兩萬多名難民大開殺戒。
寂然法師默然無語，日軍闖進歷代祖師金身供奉處隨意搜查，大肆破壞，卻是一無所獲，惱羞成怒之下竟把寂然法師的僧衣脫光，將一桶又一桶的冰水澆到他身上，企圖嚴刑逼供。時入寒冬，在極度的冰冷中，瘦弱的寂然法師被折磨得幾乎喪命，卻依舊一言不發。
寂然法師頑強不屈的志氣讓日寇無計可施。礙於可能面對的外界輿論壓力，日寇不敢對僧人大動干戈，他們責令寂然法師於三日之內遣散所有難民，否則後果自負。寂然法師心裏知道，難民一旦離開棲霞寺只會凶多吉少，不是被殺，就是餓死或凍死在瓦礫遍地的淒冷街頭上。
三日限期已到，日軍的鐵蹄很快又來到了棲霞寺。
還未從寒冰中恢復過來的寂然法師獨自站於山門，雙手合十，以一敵眾，誓死保護寺內一切，包括兩萬多條南京人民的寶貴生命。日寇揚言要把棲霞寺夷為平地。寂然法師口念佛號，冷然地說：你們要開炮的話，那就先炸死我吧！說罷，一言不發地垂下頭。任日寇如何咆哮，如何威脅，他也無動於衷。最後，日寇考慮到棲霞寺的影響力，放棄了炮轟的計畫。棲霞寺內兩萬四千多名難民得以保全性命。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消息傳來，整個中華大地馬上沸騰了，大人小孩都往街上跑，口號聲、歡呼聲、鑼鼓聲、鞭炮聲響成一片，人們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中國遭外國侵略的百年屈辱史宣告結束。可惜的是，寂然法師等不到這一天了。六年前，此時距離他收容兩萬多名難民才剛剛過去兩年，積勞成疾的他又因曾慘遭日寇折磨，最終不幸病發離世，享年四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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