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從五家宗風中的曹洞宗闡釋其祖師禪的機用(下)

(續上文)

曹洞宗的「接引三路[1]

禪宗歷來重視師承關係, 接引學人手段活潑多變。根據《人天眼目》卷三云:「曹洞宗者, 家風細密, 言行相應, 隨機利物, 就語接人。看他來處」,以不同方法接引。

洞山一系特別強調自悟親證,反對自外而得,在師授方面也注重啟發誘導,就算弟子一時不能理解,也不說破。洞山欲知無情說法義,幾位法師都不為說,後來他臨水睹影而大悟。《五燈會元》卷十三:「師因雲巖諱日營齋,僧問:『和尚於雲巖處得何指示?』師曰:『雖在彼中,不蒙指示。』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設齋作甚麼?』師曰:『爭敢違背他!』曰:『和尚初見南泉,為甚麼卻與雲巖設齋?』師曰: 『我不重先師道德佛法,祇重他不為我說破。』曰:『和尚為先師設齋,還肯先師也無?』師曰:『半肯半不肯。』曰:『為甚麼不全肯?』師曰:『若全肯,即孤負先師也。』」洞山為雲岩設齋,重其不為他說破,可見「不說破」已經成為此派的門風。洞山以「不犯諱」重申「不說破」之義,說明直言無益,故曲折回互以為說,終令學者自悟。是以「回互」成為曹洞宗的特色,故言偏正、君臣,廣取諸譬以喻之,不敢犯諱,以免有斷舌之憂。[2]

洞山接引「三路」,即是良价為接引學人而設的三種手段: 「鳥道、玄路、展手。」

據《人天眼目》卷三載:

夾山云:「洞山有何言句?」僧云:「我有三路接人。」夾山云:「有何三路?」僧云:「鳥道、玄路、展手。」山云:「實有此三路耶?」僧云:「是。」山云:「鬼持千里鈔,林下道人悲。」後浮山圓鑒云:「不因黃葉滿,爭知是一秋。」所謂「鳥道」, 是指鳥飛空中,不其跡,表達自性自悟的解脫之道。

《五燈會元》卷十三載:

僧問:「師尋常教學人行鳥道,未審如何是鳥道?」師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師曰:「直須足下無私去。」曰:「只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師曰:「闍梨因甚顛倒?」曰:「甚麼處是學人顛倒?」師曰:「若不顛倒,因甚麼認奴作郎。」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不行鳥道。」

至於「玄路」,即指玄妙之路,取離語言文字之意。重點用以對治「三種滲漏」中的「語滲漏」。師家應以玄妙語言去引導學人悟解禪的宗旨,而學人也應從玄言中去體會禪的意義。玄路的根本意旨在於要求禪師在教學過程中,在語言的運用中始終貫徹曹洞宗偏正回互、不說破”的根本原則。

所謂「展手」,意即展開雙手,接引來學,使其直入甘露門,因大乘佛法重弘法利生。

從上可見,曹洞禪是把鳥道、玄路、展手三種方法作為接引學人、使其獲悟的重要途徑。

曹洞宗的「三種滲漏[3]

根據《五燈會元》卷十三云:

師又曰:「末法時代,人多乾慧。若要辨驗真偽,有三種滲漏。一曰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曰情滲漏,滯在向背,見處偏枯。三曰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於此三種,子宜知之。」

曹洞宗的「三種滲漏」是從見解、情識、語言文字等三個方面來說明修行者容易陷入的三種錯誤知見, 提示學人及師家注意。

1. 「一曰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即猶有我見之念,執著於知之對象,不能見真如。

2. 「二曰情滲漏,滯在向背,見處偏枯。」指猶存情識之意,取此捨彼,仍含有彼此對立的思維格式。妄執分別情識,故取捨不能融通,須句句離卻二邊,直取中道,方有出身之路。

3.「三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指滯礙於語句,不識文字語言僅為悟道之工具,徒然用心於文字、語言去解明佛理。

良价「三種滲漏」說明人們由於把客觀外物和主見知識視為實有,因此對世界產生錯誤認識,不能見真如。後來曹山本寂繼承良价思想,提出了「三種墮」學,開示學人。

總結

曹洞宗之宗風主要體現在「五位」、「接引三路」和「三種滲漏」說。文益亦指出曹洞與其他四派不同的地方:「且如曹洞家風則有偏有正,有明有暗」,但「偏正滯於回互」, 指其對於理事的認識有所不足。呂澂先生認為「由曹洞傳下來的青原一系, 其特點則發揮為『即事而真』, 重點擺在事上, 注重客觀, 在個別的事上體會出理來, […] 這是由本末上講, 事是末, 理是本」[4]

儘管禪林中有「臨天下,曹一角」之說,但宋代以後,禪宗五家中最後只有曹洞宗與臨濟宗流傳,而其餘三家均失傳。後來,曹洞宗更傳入日本,分宗立派。近代以來,又遠播歐美,影響深遠。


[1]主要參考溫金玉《曹洞禪法》, 載於1996年度第四期禪刊

[2]同上

[3]參考溫金玉《曹洞禪法》, 載於1996年度第四期禪刊以及李潤生《五家宗風》,載於法相學會集刊第七輯, 第53頁

[4]參考呂澂《中國佛學源流略論》第381-38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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