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年票房最火,也是國內公眾評分最高的劇情片《給阿嬤的情書》吸引各地眾多華人留意,扶老攜幼入戲院欣賞,也招來各種的討論,其中佛友對它的一些回應,令我反思學佛人的人生態度。
有佛友觀影後寫給我的訊息:「原來是笑片!」她表示自己看那一場都有五十多觀眾,沒有人喊,只是間中傳來陣陣笑聲。我告訴她奇妙地遇到同族中人,雖然事實上導演不想大家太傷心,加了不少合家歡元素,不過,如果只見輕鬆一面,哈哈大笑,那是不知眾生苦,則可能非菩薩種子!
她回答:「我又覺得不是無大悲心喎!這些只是真實,六度輪廻都是苦,人總有八苦,劇情沒有甚麼新奇。大悲不是跟主角攬住喊,而是想有情知苦斷苦,不要以為做人這麼好玩!」
這讓我想起一宗禪門公案:婆子燒庵。當初我也覺得奇怪,為何多年修行的禪者不受老婆子的女兒色誘,老婆子不欣賞他的定力,反而怒斥:「我二十年只供養個俗漢!」不但趕他走,還燒了供養他住的庵。這主要因為那個禪者的回答:「枯木倚寒巖,三冬無暖氣。」
不少佛友慶倖自己學了佛法,知道世界煩惱來自八苦和輪迴,他們採取的方法是如公案中禪者將自己的心變成無暖氣的木石去阻擋外境的干擾,認為這就是無敵的盔甲,不知那是隔絕了人間疾苦,在自已建起的一座牢獄內自得其樂。會否自問心還是活的嗎?
他們忘了佛不只是大智,還是大悲。觀世音菩薩更只被尊稱為大慈大悲而已,連智慧也放在一旁。
我們學佛不只是自求離苦,更重要是培養對其他人的慈悲,而第一步是加強同理心。如果認為眾生受苦只是世間事實,並不希奇,他們應該吞下肚去,活該受罪,要怪只能怪自己投胎做人,那真是太無情了!如果沒有動起慈憫之心,相信也不易有救度他人的行動。
事實上,《給阿嬤的情書》戲中大小角色都没有怨天尤人,他們做到了聖嚴師父所提倡的「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那批離鄉別井而在海外異鄉謀生的華僑勤奮地為生存奮鬥之餘,不忘遠在千里的妻兒,既一直忍受分離之苦,又節衣縮食去湊錢寄給家人。尤其在那時交通和滙款不像今天發達暢通,很多不識字的僑胞還要靠懂執筆寫字的同胞傳遞平安訊息,又要靠「水脚」將僑批送到千里外的家人,那種無奈和辛酸,菩薩就算不哭,相信也生起同情心。
男主角分享他拍攝時如何揣摩角色。導演提醒他不要扮苦口苦臉,因那時的人顧著幹活,並不覺苦,也沒空去感受苦。另外,他經一段時間後,找到「愛」和「虧欠」這關鍵字,才捉到主人翁對千里外妻子的心情和異鄉打拼的動力。
這套戲除了記載了中國人血淚的歷史,最難得喚起了中國文化的情與義。導演用了三年時間跑遍東南亞,訪問仍在生的第一代華僑或他們的後代,搜集了難以估計的真實個案,又親睹仍存在的封封家書,相信這些助成影片引起千千萬萬觀眾共鳴的動力。
這次觀影經驗最奇怪是我不像看其他戲,我會很清楚是那段設計好的情節或那句對白使我流淚,而是慢慢從心滲出来的感動。就算是一些很有力的對白,不是一觸即發,也是入了耳後,慢慢回味,才觸動了淚腺。
這也託賴導演很克制地避免煽情場面,更往往在拍攝時,不立刻叫停機,讓演員投入角色後,在那氛圍下作出確切的反應。如在電影中,飾演淑柔的素人老演員在實拍時,知道戲中丈夫早逝後,她看著那張以為是他和新家庭的合照,有感而發,即興說出了一句:「你這麼早就走了,這麼多小孩怎麼養得過來」。這句沒有寫在原劇本上的純樸對白,更顯真實、直擊人心。
女主角本想寄訃告給男主角的妻子,看見眾人的僑批是他們家人殷切的希望,她不忍破滅,自動担起好友留下的擔子,開始十八年冒名的責任,那份情義和堅毅都是美麗的光輝!
這齣戲能引起我們共鳴,不只是鄉情、愛情、親情種種的回憶,最重要是它含蓄有致地帶出了我們人性的真、善、美,我們是為人間有情而流下溫熱的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