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我們如往常一樣,輕輕走進病房。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消毒藥水氣味。我們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張病床上;陳先生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嘴角掛著微笑。我們走過去,輕聲問好。他告訴我們,早前入院切除了胸前的腫瘤,化驗結果一切正常,現在正等待家人來接他出院。他還拿出手機,給我們看孫子的照片,小男孩笑得燦爛,滿滿的溫馨彷彿要從屏幕中溢出來。
聊著聊著,他忽然問:「你們是來宣教的嗎?」我們微笑著搖頭,答:「不是的,我們只是來探訪、陪伴和聆聽。除非你主動問起有關宗教的事,否則我們不會講道。」他聽了,點點頭,笑容更深了些。
我們本想再閒聊幾句,送上祝福,就離開,誰知他忽然壓低聲音說:「其實……我的家庭很不快樂。」我們聽罷,馬上慎重起來。
他緩緩訴說:他和太太、媳婦、孫子同住。兒子在外地工作,兩年來都沒有回過香港探望家人。同一屋簷下,媳婦對他們兩老幾乎不聞不問,她自行請了工人姐姐,但只照顧媳婦和孫子,兩老卻要自己解決自己的起居飲食。彼此間的距離比陌生人還遠。說到這裡,他開始哽咽,淚水不停在眼眶裏打轉。我們沒有急著說話,也沒有試圖安慰,只是靜靜地站在床邊,陪他一起承載那份無力與沉重。
忽然,他的手提電話響了。他深吸一口氣,抹抹眼淚,接聽電話。我們悄悄退到一旁。等他掛斷電話後,我們再走回床邊。他抬起頭,用紙巾擦拭淚痕,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冇事,謝謝你們關心。」那笑容隱隱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我們從袋子裏拿出佛教院侍部印製的祝福卡,輕輕放到他的掌心。卡片上寫著:「傳遞溫暖,穩住身心;信任彼此,共渡患難。」我們輕聲告訴他:「如果你願意,有任何心事想和我們說時,歡迎你隨時打這個電話。佛教院侍部的二十四小時心靈關顧支援服務,等著你。」他低頭凝視卡片,說:「謝謝……真的謝謝。」
離開病房時,我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陳先生仍坐在床上,手裡緊握著那張祝福卡,目光望向窗外的藍天。我們不知道他的未來會如何?不知道他會不會致電給院侍?但在那一刻,我們知道他願意敞開心扉,已是對我們莫大的信任。
我們默默祈願:「陳生,願你回家後,一切安好。願你的家人能看見你內心的孤單,願他們伸出手,給你久違的擁抱與關懷。願那張小小的祝福卡,成為你心裏一盞不滅的燈,請你知道︰『你從來都不孤單,我們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