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法是世間至高的智慧。」
若然我們真的相信這句話,應該就會明白,佛法跟世間所有的學問和知識,其實都有所聯通之處。
很多年前,我工作管理的部門裏面,有一位同事,他經常遲到,而且習慣說謊找藉口,說「家裏有親人突然要送醫院」說了很多遍,「門鎖突然間壞了,要等鎖匠來」也不少,逐漸大家就不相信他了,並且覺得很困擾,因為公司規矩總要公平,他因為遲到早退少做的工作,也得別人承擔。
經過幾個月的勸戒,我終於找他說:「工作是要負責任的,你這樣下去很影響別人,如果你沒有決心改善,不如另外找一份工作吧。」
他馬上很激動:「麥先生,你不是學佛的嗎?學佛不是需要慈悲嗎?你這樣對我慈悲嗎?」
那個時候,我遠遠不能將學習佛法的知見,融貫到工作和生活當中運用,然而,我有讀過岸見一郎和古賀史健的《被討厭的勇氣》,深受心理學家阿德勒「個人課題分離」理論的影響,心裏面,儘管認同與同事有「共同夥伴」的意義,也知道行為上,個人行為得有個別的責任和動力。
「不好意思,你因為個人的問題,影響了整個團隊的工作士氣,若然你不能改善,我又置之不理的話,是否就是對其他同事不慈悲呢?」
「而且,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遲早還是會被解僱的,如果明知達不到起碼標準的話,不如自己辭職,免得需要公司處理,留下一個壞記錄,這樣你也有面子。」
跟著他說了一大堆自己的困擾:失眠、失戀、買股票輸掉等等,說是因此才心情變壞,早上起不來。
我於是說:「我很同情你,不過這也是你個人的問題,你必須自己面對和解決,不能要求別人為你個人問題負責。」
一個月之後,這位同事辭職了,不過非常反諷的是:後來我知道,他找到了一份薪水更高的職位,這職位嚴格要求他準時上班,他居然完全做到了。
我曾經一時心軟,想著:「是否可以幫助他改善心理狀況,若然成功的話,在公在私都是好事。」幸好當時記得《被討厭的勇氣》這本書的內容。
從此我便𧫴記著:「別隨便介涉入別人自己該負責的課題,如果想幫助別人,首先努力做好自己需要負責和處理的課題。」
不過,有時我都會有些困惑:「怎樣才算有足夠的慈悲呢?一旦管事,若然事情進展不理想,通常都要展現嚴厲一面,別人都會感受到壓力和煩惱,甚至起瞋心,有甚麼最好的辦法解決呢?」
這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透,於是當作乃「理想和現實的距離」,直到有一天,我讀到聖嚴法師說:
「佛的智慧便是從慈悲心產生的,慈悲越重,智慧越高,煩惱也就越少。『慈悲』就是多為他人設想,常替他人處理問題,相對地,困擾自己的問題也會越來越少,也就越有『智慧』了[1]。」
我突然驚覺:原來是我自己問題,而並非他人的問題,簡單來說,就是我也缺乏「被討厭的勇氣」。我害怕別人覺得我不夠慈悲,也因此懷疑自己,甚至有點討厭自己。
處理這些問題,如果當初我真的有足夠的慈悲心,就會有相應的智慧,心裏坦蕩蕩,處理完這件事,也不會特別放在心頭。應該是:我當日也沒有將這位同事,當作生命的夥伴,只當做一件事去處理,內心才忐忑不安。
也正如阿德勒的理論,我把這件勸說事件,當作是「理想與現實的距離」,其實也是逃避的一種方式,其實這件事,合理地處理了之後,也沒有必要賦予太大的聯想,我如此反應,乃沒有足夠的智慧去消解,而沒有足夠智慧的理由,同樣源自心態上,缺乏足夠的慈悲心和思量。
依佛經的解釋,我們所有的煩惱,皆源於一個因妄想執著構成的虛假自我,不過,煩惱又即是菩提,我們從世間煩惱中,可以啟發出對覺悟的價值和意義,因此現世上各種的知識和理論,也都可以幫助我們都明白這個世界,同時明白自己,從而由覺察走向覺悟之途。
沒有甚麼東西,可以離開佛法的意義。
延伸閱讀
[1] 參考聖嚴法師:《是非要溫柔──聖嚴法師的禪式管理學》,《法鼓全集》2020紀念版,第8輯第3冊,頁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