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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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该对您好一点

第239期明觉   图、文:何国全| 2011-03-30

小时候,母亲连割胶(割取橡胶)的工作服都来不及换,就准时把午餐送到学校。她会从课室后门小小声地提醒我,饭盒已经摆在门边。我头也不回,自背后摆着手,示意她快点离开。我可不想让同学们看见她那副邋遢的样子。当时的我只希望口袋里有零用钱,可以像其他同学一样,在食堂随意挑选食物。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母亲百忙中抽空送来,热腾腾的爱心餐。少不更事的我,却把那份爱心随着剩余的饭菜,全都倒进沟渠里去了。真是暴殄天物。

初中时,我念下午班,早上那段清闲的时间,被迫去收胶汁。我穿上长袖衣和长裤,戴上草帽还蒙着脸,看似做足防御蚊虫的工夫,其实是企图把自卑心一层一层地掩盖起来。

胶园的前端有一间猪寮,牲畜的粪便就直接流入胶园的粪坑里。每次收胶汁都得经过这臭气薰天的粪坑,我总是屏住气且心中百般挣扎。心情坏透时,我甚至绕过那几颗胶树,不收了。这一切尽落在母亲的眼里,她总是随后跟上把胶汁收完。这点点滴滴令我烦厌的胶汁,实实在在都是她的血汗、我的学费。

过后,我们得把大胶桶扛上脚踏车,再把它推到路口,由货车把它载走。越靠近路口,我就越感到难堪,而下意识地把草帽压得更低,因为同学们都在那儿等巴士。放下胶桶后,我把脚踏车一转,飞快地逃离同学们“鄙视"的目光,而让疲惫的母亲在烈日下步行回家。“快快回去冲凉吃饭,巴士就快来了!”我越踏越快,把母亲的唠叨和她满身的胶屎味远远地抛在后头。可是为了我的前途,母亲从不计较这一切的脏和臭。

我还规定母亲在月历上记录我干活的日子,以便在月尾时理所当然地向她领取工资。母亲一天只有四元马币(大约十元港币)的工资,但她却笑嘻嘻地说:“你怕我会吃掉你的工资吗?”当她极力地给予我最深切的爱护时,我竟是如此的不信任她,甚至忘了她是毫无私心地为我付出。

小学毕业典礼时,我被摆上台,呈献了一首《春天里》。我压根儿就不是唱歌的料子,母亲却特地请了假来观赏,让我从家长席的后方,听到了重重的掌声。母亲对我的歌喉大赞不已,还说我在唱歌时,右脚会轻轻地踩着节拍呢!她对我体贴入微,始终以我为荣,纵使我是那么的不肖。

三十年后,在没有掌声的手术室里工作,我方体会到母亲操胶刀时,随着胶汁所滴下的辛劳和被蚊虫侵凌的酸楚。她默默地以胶刀牵引出我这一双执刀的手,谁曾为她喝彩?

手术室里的无影灯,让我对病痛的根源一目了然;而当年栓在母亲头上的煤油灯,则毫无保留地闪射出每一道光芒,照亮着我的前程,我心中的无明。

母亲给予我的爱,像大江大海,超越了我内心所能承载。我这双因为做手术而沾满血迹的手,为病人缝补过成千上万个伤口,但就是不知该如何弥补以往的过失。望着母亲像棉花一般白的头发,我只能在她仅剩的岁月里,百般懊悔。

妈,我早就该对您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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