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Rossi & Rossi 为你开一扇当代佛教艺术的窗

文:邝志康    图:董启成、Rossi & Rossi| 2015-02-11
Fabio庆幸所受的教育能令自己对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古典还是当代的艺术,同样抱持好奇的态度。/董启成摄Fabio庆幸所受的教育能令自己对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古典还是当代的艺术,同样抱持好奇的态度。/董启成摄
艺廊座落黄竹坑的一幢工业大厦裏,距离南港岛线的车站不远。/董启成摄艺廊座落黄竹坑的一幢工业大厦裏,距离南港岛线的车站不远。/董启成摄
一直以来, Fabio母子二人的兴趣都只是集中在喜马拉雅一带的古典佛教艺术,直到十年前才转向当代艺术的怀抱。/董启成摄一直以来, Fabio母子二人的兴趣都只是集中在喜马拉雅一带的古典佛教艺术,直到十年前才转向当代艺术的怀抱。/董启成摄

《大智度论》是这样说的:「以一切法各各无定相故。可转地或作水相。如酥、胶、蜡,是地类,得火则消为水,则成湿相。水得寒则结成冰,而为坚相。石汁作金,金败为铜,或还为石。」


除了法,佛也是无定相(lakṣaṇa )。


从无像到造像,从传统到当代,我们已跳不出形相的藩篱,正因为这样,佛教艺术演变至今,已是整个佛教文化体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敦煌的壁画和雕塑我们绝对不陌生,但当代艺术这一环,却鲜少为大家所注意。不说不知,原来别有洞天。


Rossi & Rossi是位于伦敦的着名艺廊,向来以印度及喜马拉雅艺术见称,近年主攻当代艺术。两年前创办人Anna Maria Rossi的儿子Fabio Rossi在香港开设分店,为当代佛教艺术的发展和推广,开了一扇重要的窗。



南港岛的艺术领域


艺廊座落黄竹坑的一幢工业大厦裏,距离南港岛线的车站不远。Fabio快步从办公室出来迎接我们,旋即感受到他那与生俱来的意大利人热情。


寒暄一番后,他便开始介绍艺廊,「这裏除了佛教艺术外,也收藏一些中国及南韩的当代抽象画作。」听到他说建筑面积达六千呎时,顿然吓了一跳,明明看上去才没有这样大,原来墙身后面有不少储物室,用来存放艺术品。办公室隔邻更设有一起居室,供来港的艺术家暂住。



(图:Rossi & Rossi香港艺廊创办人Fabio Rossi。/董启成摄 )


他又表示,虽然目前他的个人兴趣是当代西藏艺术,但他的一位艺廊合作伙伴,则对中国、印尼及中东地区的作品有更浓厚的兴趣。谈到内地,大芬村是着名的油画村,那裏有出售北韩画家的作品,「我看过相关的报导,希望将来能到北韩一趟,但暂时并没有长期合作的东亚艺术家。」


Fabio是意大利人,三十年前,母亲在英国伦敦创立了Rossi & Rossi;三年后,Fabio取得了伦敦大学亚非学院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的学位,顺理成章加入了母亲的艺廊。



与西藏艺术结下不解之缘


一直以来, 母子二人的兴趣都只是集中在喜马拉雅一带的古典佛教艺术,直至十年前,Fabio在拉萨认识了一群当地的艺术家。他庆幸所受的教育能令自己对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古典还是当代的艺术,同样抱持好奇的态度。渐渐他踏进西藏艺术的领域,尤其是接触了一些并非居住在当地、甚至流亡在外的艺术家,更令他感受到其实对方对传统技法有极深根基,「最大的特征是他们既是佛教徒,却不用像十五至十九世纪的艺术家那样,要在寺庙裏绘制唐卡或雕刻佛像。简单来说,他们不属于寺庙体制,是独立的画家或雕塑家,能任意探索创作灵感。」


这群艺术家处身于西藏新旧交替的历史缝隙中,目睹及经历各种政治、经济和社会上的转变,他们积极地通过作品,讨论如何在现代性与民族性之间作出平衡.如何保存本土语言和长久以来藏人的灵性本质等议题。


(图: 艺廊去年十一月跟德国柏林的Arndt画廊合办名为Parallel Realities的当代西藏艺术展览,Fabio正在翻阅展览目录。/董启成摄)



情系香港数十载


Fabio十二岁时第一次来香港,四十年后,这片土地转变之剧,教他既惊且叹。小时候所尝过的美食和魅力非凡的民情风俗,历历在目。长大后往来世界各地,香港自然是其中一站;回归前母子二人在上环租了一所房子,自此便定期留港居住。谈到跟东方之珠的缘分,原来他妻子是位华裔美借人士,是着名艺术杂志 “ArtAsiaPacific” 的出版人及编辑,而且其父母是港人。二人后来决定在港成家,最近更喜获麟儿,「孩子已经十七个月大了,他在学意大利语、英语、粤语,日后还希望他学好国语,我们都忙得个不亦乐乎。」


跟一般外籍父母把子女送到国际学校读书的惯例不同, Fabio倾向让他进入本地学校,「但我听说本港的教育制度竞争性很大。虽然如此,我太太想他能像外祖父一样,入读喇沙。」他不大属意国际学校,因为很多孩子都很容易给宠坏,而且更重要的是。如他所而:「他是中国人,必须认识中国文化。」



从香港市场谈起……


对Fabio来说,在香港发展可谓自然不过,例如在2006年他参加了第一届的典亚艺博(Fine Art Asia)--一场每逢十月举行的亚洲顶尖艺术品博览会。这些年来,他对本港的艺术市场可谓了如指掌,兼且建立了强大的客户群,「当然少不了的还有人际网络及经营艺廊最重要的本钱:声望。」他坦言,最近十多年大家对当代佛教艺术热切渴求,客户虽大多来自欧美,但也有不少内地人,「以往只有伦敦本店的时候,内地客人只会一年来一、二次,现在他们可以随时便来香港,交流也频繁了。」这些客户有的打算把买回来的藏品用来建立私人博物馆,但Fabio承认,国内对博物馆的定义跟一般所认知的有所不同。真要介定的话,他们既是私人收藏家,也是「馆方」。


香港巴塞尔艺术展(Art Basel Hong Kong),前身为香港国际艺术展(Art HK),是一年一度国际艺坛的年度盛事,二百多家来自世界各地的艺廊会在这个重要舞台上呈献最优秀的作品。Fabio是艺术展的常客,自首届开始便参与。在下个月的2015年度展览,他会为我们带来 Leang Seckon,一位柬埔寨的艺术家。「他的作品绝大多数是二维的,而且大部分是拼贴画(collage),但也有些是含有雕塑成分的装置艺术(installation art)。」



来自柬埔寨的崛起之星


Leang 的作品大致上有三类主题,第一是前赤柬时代法国殖民统治为柬埔寨带来的文化影响;第二则是七十年代赤柬统治下的各种暴行;最后则是纪录并反思现代柬埔寨所面对的政治、环境问题。


Leang是近年崛起的新星,画作备受瞩目,佛教意象在他笔下极为常见,我对此很感兴趣。例如在名为 “The Elephant and the Pond of Blood”的画作,你可以看到大象上骑着老虎和狗,象脚所到之处,血流成河。血池之中,尽皆是香火和牌位,在右下角则有一尊苦行像。根据柬埔寨十九世纪所撰成的 “Buddh Daṃnāy” (Daṃnāy是高棉语「预言」的意思,而Buddh就是佛陀),在未来某段时期,国家会战争四起,血流成河,深及至大象的身躯,社会上空有屋而无人居住、空有路而无人行走、空有稻米而无物可吃。赤柬最高领导人、共产党总书记波尔布特(Pol Pot)统治时期,被柬人深信为预言应验的明证。



(图:一句“The Elephant and the Pond of Blood” (象与血池),对柬埔寨人民而言,是神圣的话语,更是惧怖的化身。/Rossi & Rossi 提供。)



流亡藏人的异地艺术耕耘


诚如Fabio所言,当代佛教艺术暂时还是以西藏作品为焦点,丹增热珠(Tenzing Rigdol/བསྟན་འཛིན་རིག་གྲོལ།,Tenzing音译是「丹增」,意为「持教」; Rigdol,音译「热珠」,意为「明觉解脱」)是他较为喜爱及较常合作的艺术家之一。「他在尼泊尔加德满都出生,非常聪明,是家中首位大学生。起初他想修读化学,后来下定决心转修哲学及艺术。我在科罗拉多认识他,然后开始合作。」丹增热珠去年的作品以拼贴画为主,他吸取绘画传统唐卡的技法,大胆地运用佛陀的形象,表达强烈的政治控诉、对现代都市中物质主义至上的担忧等。Fabio对丹增赞誉有加,「他是个认真的艺术家,经常阅读佛经。因为他相信如果要真正将佛的形象用在作品上,那么他必须对经典文本的脉络有极深了解。」我俩都同意,徒具空壳的所谓艺术品,根本没有意思。



(图:佛陀的相貌变成一个又一个的商标和广告图案,物质和消费莫非已取代了众生的佛性?/Rossi & Rossi 提供。)


丹增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创作,应该非2011年的「我们的土地,我们的人民」(Our Land, Our People)莫属。事情要追溯到到他父亲病逝,而因为是流亡藏民的关系,终其一生也无法回到西藏,他死前的愿望是希望踏上故土。为此丹增从西藏走私了20吨泥土,运到西藏流亡政府所在地、位于印度的达兰萨拉(Dharmsāla),借此悼念父亲并一解其他流亡藏民的乡愁。Fabio有份赞助这次的「创作」,他忆述说:「整整三天,他们在泥土堆成的高台上诵经、跪拜,有的不停嗅着,有的更拿起一抹泥土往嘴裏送,场面十分感人。」



(图:丹增热珠筑起的西藏泥土高台,实现了达兰萨拉流亡藏民的未圆梦想。/由Rossi & Rossi 提供。)



古典与当代的对立、创新与传统的取舍


对于当代艺术的发展,Fabio慨叹有些作品的确很肤浅,是商业挂帅的产物,「当然我不是说艺术家该要三餐不继才对,艺术不是苦活,但作品也绝不应该只是一件商品。一般我会看几个条件才决定会否跟某位艺术家合作,例如他的投入度有多高? 他有没有每天都到工作室埋头苦干? 其实他的作品销情如何并非一个太重要的因素。」他解释说。


古典与当代的对立状态相信也不用我多陈述,最常听到关于佛教艺术的争论不外乎是如何在创新与传统间取舍。以传统对绘制唐卡的严谨要求为例,藏文《丹珠尔》的〈工巧明部〉收有三经一疏,当中又以《佛像如尼拘落陀树纵广相对称十拃量度经》(又名《佛说造像量度经》)为根要。画师须依照经中所示尺寸,分厘不差,方为如法。很多当代西藏艺术家,如丹增热珠、Tsherin Sherpa、Gade等,他们精通传统唐卡技法,却又另辟蹊径。Fabio的看法是,令情况复杂的是,像他之前所言,这些作品并非寺庙委约的作画,是纯粹出于自发的创作行为,「这难免要牵涉到如何为二十一世纪的西藏艺术家创造一套合适的语汇,从而跟他们对现状的各种感觉有所相应。」



(图:在这幅名为《曼陀罗系列之新五佛》的作品,另一位西藏艺术家Gade将漫画中的超级英雄如蜘蛛侠、蝙蝠侠等放进唐卡设计中,大家又认为如何?/Rossi & Rossi 提供。)


他又认为,佛是万有的,包含十方世界和众生,即使用佛的形象来表达不美好的事物,我们也可以看成这是学懂接纳负面概念的机会。只要不是刻意利用佛教意象来当噱头的话,在传统底蕴之上探求创新并无不妥。


访问完结后,对当代佛教艺术这回事,我仿佛知道了很多,却又好像甚么也不懂得。我在想,构成一件完备的当代艺术作品不再只单纯在于是艺术家和他所创造的画作或雕塑,甚至宗教思想本身也退居到较隐蔽的位置去,看看上面Gade的作品便可见一斑。取而代之的是策展人的理念使作品和展览融合为密不可分的一体,深深影响我们如何去解读。这种由策展人、画廊、艺术家和收藏家组成的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是现今普遍的运作模式。我期待着本年度巴塞尔艺术展的来临,希望能够与Fabio和Leang Seckon本人,继续探讨佛教艺术在当代脉络下的潜在发展路向。





分类 :
作者 :
评论 :
    回覆 :
    姓名 : *
    内容 : *
    验证码 : *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