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幀今年年初三在大舅父家的合照，不其然想起小時候的年初三，一踏足大舅父家門外的走廊，便聽到屋內人聲鼎沸，屋內更是人頭湧湧，四十多人聚首一堂，除了人聲、孩子吵鬧聲、打麻將聲，再加上電視機播放賽馬的喧嘩聲，聲聲入耳。坦白說很噪人耳，卻又極之熱鬧，過年當然要興高采烈才像樣。

廚房更是另一個火辣辣的戰場。備茶、煎糕、切水果只是尋常不過的前菜。沒有傭工的年代，為數十人張羅晚飯才是戲肉，六、七位媽媽輩親戚都要各展所長，由下午開始在火熱煙熏的廚房手起刀落，蒸炒煮炸，忙個不停。因屋裏空間有限，大人小孩更要分開吃，大人坐大枱，小孩只能圍著茶几站著「扒飯」。

隨著年紀漸長，感覺這些場合頗悶，一來跟親戚沒有太多話題，二來覺得拜年有點浪費時間，便多年都沒再和父母前去拜年。當成為心靈大使後，眼見爸爸、大舅母、大姨媽及小姨相繼離世，深深體會到時間不等人，真的要好好把握一年一次的相聚。近幾年便回復和從前一樣，每年年初三和媽媽到舅父家拜年。人面桃花，當然有部份表兄弟姊妹各有各忙，不再見到他們的身影了。

大舅父的家和小時候的印象好像定格了一樣，沒有很大的轉變。90歲的大舅父仍然坐陣在大圓枱前，枱上放有劃上筆記的馬經，正在看至愛的賽馬。縱然身體明顯地走下坡，他的頭腦卻清晰如舊，賽前「刨馬經」，叫傭工姐姐到投注站下注便是他的日常。

和舅父拜年後，我問︰「今天跑幾多場？」

他毫不猶豫地說︰「十一場。」

我再問︰「有沒有贏錢？」他搖搖頭，沒有答話，繼續專注在眼前的螢光幕。

雖然舅父看著電視，但多次叮嚀說︰「今晚留下來吃飯。」傳統的長輩都比較內歛，不容易將心底話說出口，但總會透過吃飯、添加衣物道出背後的關心及愛護。以前的我不懂，現在的我對此有更多的體會。

臨走前，大家拍了一張照片留念。相中長輩全都年事已高，表兄弟姊妹亦由蹦蹦跳的孩童成為年過半百的中年人，在在提醒我們，「好趁春晴連夜賞，雨便一春休。」要在這一期生命，做好本份，多陪伴及愛惜家人，不要待失去後才空留嘆息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