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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自在的廣闊胸懷與活潑的禪機──談成語「海闊天空」

香港搖滾樂隊Beyond的經典歌曲《海闊天空》自1993年誕生以來,一直備受歡迎,時至今天已唱至街知巷聞。早前其MV更成為YouTube頻道首支累計點擊衝破一億的廣東歌。歌曲以追求夢想為主題,唱出許多年青人期盼無拘無束地施展才能的心聲。

歌名來自我們熟悉的成語「海闊天空」或「海闊天高」。但大家也許不知道,這成語與佛學禪理頗有關係。

首先說說唐代宗大曆(766-779)年間的一位高僧大德,他叫玄覽,是荊州(今湖北)陟屺寺的一位禪師,道行很高,文學修養也高,時常以佛偈來開示弟子。玄覽性格清高,無欲無求,鮮與世俗之人來往,很多人慕名而至,欲見而不得,這讓玄覽的名氣更大,前來拜訪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玄覽為了避開人群,經常外出雲遊,避免俗人打擾。

陟屺寺有個沙彌,名叫僧那,修習佛法既不專心,也不用功,整天不是在揭麻雀窩就是挖老鼠洞,非常調皮。眾僧恐怕他會成為寺廟禍患之源,紛紛要求把他趕走。但玄覽並沒有責備僧那,任由他我行我素。廟內還有一個弟子叫義詮,性格與僧那剛好相反,修習佛法刻苦用功,嚴守戒律,身穿布衣,日食一餐,但玄覽卻從來沒有稱讚過他。眾僧在暗地裏憤憤不平,玄覽知道後,便在竹竿上題了一首詩。詩曰:

「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

欲知吾道廓,不與物情違。」 [1]

如果用今天的文字來說,就是:海洋是如此浩瀚,可以讓魚兒自由遊動;天空是如此廣闊,可以任鳥兒自在飛翔。想明白我所悟之道為何能如此寬闊,那是因為我的心思不曾與自然的道理相違背。

此詩表達了禪宗自由自在的廣闊胸懷與活潑的禪機,同時可理解為是指修佛的人應順應真如本性。

玄覽這個故事記載於唐代筆記小說集《酉陽雜俎》,經過時間的洗禮,到了明代,《西遊記》作者吳承恩引用了詩首二句,用於他的故事中。今引《西遊記》第八十四回的敘述:

師徒四眾,耽炎受熱,正行處,忽見那路傍有兩行高柳,柳陰中走出一個老母,右手下攙著一個小孩兒,對唐僧高叫道:

「和尚,不要走了,快早兒撥馬東回,進西去都是死路。」

唬得個三藏跳下馬來,打個問訊道:

「老菩薩,古人云:『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我看前方無山無水,如何不行?」

那老母用手朝西指道:「那裏去,有五六里遠近,乃是滅法國。那國王前生那世裏結下冤仇,今世裏無端造罪。二年前許下一個羅天大願,要殺一萬個和尚,這兩年陸陸續續,殺了九千九百九十六個無名和尚,只要等四個有名的和尚,湊成一萬,好做圓滿呢。你們去,若到城中,都是送命王菩薩!」

三藏聞言,心中害怕,戰戰兢兢道:「老菩薩,深感盛情,感謝不盡。但請問可有不進城的方便路兒,我貧僧轉過去罷。」

那老母笑道:「轉不過去,轉不過去,只除是會飛的,就過去了也。」

八戒在旁邊賣嘴道:「媽媽兒莫說黑話,我們都會飛呢。」

行者火眼金睛,其實認得好歹,那老母攙著孩兒,原是觀音菩薩與善財童子,慌得倒身下拜,叫道:「菩薩,弟子失迎!失迎!」

那菩薩一朵祥雲,輕輕駕起,嚇得個唐長老立身無地,只情跪著磕頭。八戒沙僧也慌跪下,朝天禮拜。一時間,祥雲縹緲,徑回南海而去。

原來,老母就是觀音菩薩顯靈,向唐僧指點迷津。吳承恩把玄覽的「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改作「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時至今天,原來的詩句已濃縮為「海闊天空」或「海闊天高」四個大字,此成語除了形容天地遼闊而無邊際,也多用來比喻人心胸開闊、無拘無束,但同時也衍生出貶義,指議論或談話等漫無邊際,沒有中心。


[1]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僧那即其甥,為寺之患,發瓦探鷇,壞牆薰鼠,覽未嘗責。有弟子義詮,布衣一食,覽亦不稱。或怪之,乃題詩於竹曰:「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欲知吾道廓,不與物情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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