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右為慧空法師(Karma-Lekshe-Tsomo),此為作者與兩位法師的珍貴合照。.jpg)
有些地方彷彿活在時間之外。
毘舍離(Vaishali)便是其中之一。
正是在這裏,兩千五百多年前,佛陀的繼母與姨母——摩訶波闍波提·瞿曇彌(Mahaprajapati Gotami, 也就是後來的大愛道比丘尼),赤腳與五百位釋迦宮廷女子一同行走,追隨佛陀的足跡。她們不是為了朝聖,也不是為了讚頌,而是為了得到一個答案:
「女性,也能走上解脫之道嗎?」
她不只請求了一次、兩次,而是三次。而終於,她被聽見了。
對今日的許多人而言,摩訶波闍波提才剛開始被重新記起,包括最近由數個佛教組織聯合,即將在今年12月底從尼泊爾到印度所展開的一系列活動[1]。但對我們——來自世界各地的佛教女性——她的傳承早已深植心中。
2013年1月,我們就已經再次把她的故事帶回了故地。
我們在毘舍離聚集——來自近四十個地區的五百多位女性,參加了第十三屆Sakyadhita國際佛教善女人大會。那是我擔任Sakyadhita國際佛教善女人協會主席的最後一年,既有點兒感傷又充滿回憶,確實是一段難忘的時光。
大會之前:信念勝於後勤
2011年11月,就在「善女人回毘舍離」這個想法尚未成形之前,我受邀赴印度新德里,出席第一屆全球佛教大會(Global Buddhist Congregation)演講。會後,我家師兄田運富博士與許多與會者由大會安排,一同前往菩提迦耶朝聖。而我,卻另有一個召喚。
我獨自飛往巴特那(Patna),脫離了大會安排的行程。來自越南的如月法師(Ven. Thích Nữ Như Nguyệt)在巴特那與我會合,然後我們搭著一輛滿是灰塵的老舊計程車,穿越比哈爾邦的寂靜原野,前往尚在建設中的越南比丘尼寺院——我們可能的會議場地。
準備好了嗎?一點也沒有。
可行嗎?也許。
萬一不行呢?那我們就搭帳篷。
毘舍離似乎自佛陀時代以來就未曾改變——沒有機場,沒有真正的基礎設施。想到摩訶波闍波提曾經赤腳走在這片土地上,令人心生敬畏。沒有道路,沒有路燈,沒有地圖,只有信念。
我們拜訪了附近的泰國與斯里蘭卡寺院,與住持和尚會面,尋求祝福與支持。一步步,這個脆弱的願景竟也逐漸具體成形。
千頭萬緒,一個珍貴的目標
2013年1月到來時,寺院仍未完工。所以我們真的就搭起了帳篷——大帳篷。
我與來自美國的慧空法師(Ven. Karma Lekshe Tsomo)提前一周抵達毘舍離。但早在此之前,法師的筆電在抵達台北前便已故障,因此在台北等待與她會合的這段時間早已忙的焦頭爛額。當時,善女人台灣的志工們正努力不懈地準備翻譯、名牌與會議手冊;我與我家田師兄則是為了幫法師找尋一台英文操作系統的替代筆電而四處奔走。
我們訂了最便宜的機票,從台北飛往巴特那——先飛廣州,再轉德里,最後才到巴特那。每一段行程都有延誤——在廣州過夜,在德里久候。我們筋疲力盡、凍得發抖地抵達。然而真正的震驚才剛開始:
毘舍離的天氣,真的非常、非常的冷。
我急忙發送群組訊息:「請帶保暖衣物!」
但卻很少人相信印度會這麼冷。
於是,各地姐妹們在陸續抵達後,也只好把所有能穿的衣物都層層疊上——圍巾套毛衣再披披肩。我們從鎮上唯一的旅館借來所有暖爐,放在帳篷下方,但幾乎沒甚麼效果。
儘管如此,帳篷還是成了我們的神聖殿堂。每場會議充滿誦經、歡笑、淚水,還有大量的翻譯。
紙箱翻譯間與臨時收音翻譯機
會議前一天,遠從德里過來,終于在最後一刻抵達會場的負責口譯設備團隊才輕描淡寫地告訴我們:
「哦,收音機要你們自己準備哦。」
甚麼?收音機?
我與了法法師(Bhikkhunī Viditadhammā)如無頭蒼蠅般在巴特那滿街奔跑,尋找可以進行同步翻譯的收音機,好讓多語群眾能同步理解講者內容。
然後,不可能的任務竟一個接一個。回到了現場,我們也得用厚紙箱親手搭建翻譯間——大家努力堅定地堆疊、膠帶一層又一層。結果?居然成功了!
在我擔任善女人國際會長期間,我們始終把翻譯與溝通擺在優先地位——不只是為了讓自己被聽見,更為了彼此理解。我甚至籌辦了四次「佛法翻譯禪修營」,訓練志工。而當年,這份願景竟在比哈爾寒冷的田野間,以紙箱(對,用紙箱糊成的翻譯閒)為基礎實現了。

照明與團結
接著又是另一個問題:街道沒有路燈。
我們還記得就在會議舉行不久前震驚全球的德里強暴案件。如今我們要迎接數百位女性前來這偏遠的印度村莊…⋯黑暗絕對不可以是選項。
我們向當地警察提出請求,他們笑著回答說:
「沒問題,你們買燈泡,我們來裝。」
所以我們就買了。整場會議期間,當地警察都提供了嚴密的保護——到處可見、處處警覺,警察也成為我們延伸的家庭一員。
冷冷的手,熱熱的心
儘管寒冷、慌亂與紙箱翻譯間,這場大會依然蘊含無比的豐富與溫暖。
我們的場次所承載的熱度,遠勝任何暖爐。超過五百位佛教女性(以及幾位男性法師與兄弟)從三十七個地區齊聚一堂。
我們向摩訶波闍波提致敬,不僅在言語中,也在行動中——行走、服務、籌劃、哭泣、歡笑、翻譯、並肩而立。
從第一線到後援補給,每位女性都帶來一份神聖。

如尊貴的傑尊瑪・丹增帕莫(Jetsunma Tenzin Palmo,雪洞師父)提醒我們:
「我們來這裏很容易——我們坐飛機來的。
但摩訶波闍波提和那五百位釋迦女子——她們是走來的。
赤腳走來的。
是她們讓這一切成為可能。」
的確。
若沒有她們,我們今日皆無此行。
超越國界的朝聖
在一個禮拜的會議之後,超過兩百位女性一同踏上後續朝聖之旅,走訪八大聖地——包括菩提迦耶、鹿野苑,甚至穿越邊界進入尼泊爾,抵達佛陀誕生地藍毘尼。
我們重走佛陀之道,如同大愛道比丘尼當年所行。
在菩提迦耶,我們甚至拜會了第十七世噶瑪巴。我至今仍願意相信,我們和平的女性行腳,種下了一顆種子——可能也促使法王後來積極支持復興藏傳比丘尼傳承。
在尼泊爾邊境,我記得自己不停來回奔波於簽證辦公室與遊覽車之間,只為確保沒有人被「丟包」。
不再需要,但從未離開
那次大會是我擔任Sakyadhita善女人國際會長的最後一年。
是漫長且美麗篇章的總結——我會永遠珍藏在心。
如今,我有時會半開玩笑說自己「已不再被需要」。
但事實上,我知道:
摩訶波闍波提(大愛道比丘尼)仍在行腳。
而我們也依然同行。
她的足跡回響在每一位敢於發聲、服務、出家、站出來的女性身上。
她活在紙箱翻譯間、手寫名牌、臨時收音機與借來的暖爐中。
她活在寒冷帳篷裏的溫暖之中。
而只要佛教女性聚首——在姐妹情誼、堅韌與喜悅之中——她的旅程就會繼續延伸。
延伸閱讀
[1] 「摩訶波闍波提.瞿曇彌的足跡——禮敬佛法中的女性」,這是在2025年12月的第三個禮拜即將展開的大規模朝聖之旅,主辦與支持單位包括:佛陀正法之光國際基金會(Light of Buddhadharma Foundation International, LBDFI)、那爛陀新學院(Nava Nalanda)、國際上座部比丘尼僧伽聯盟(United Theravada Bhikkhuni Sangha International, UTBSI)及慈濟基金會;並獲菩提覺支法基金會(Bodhipakkhiya Dhamma Foundation)與達摩持尼支持基金會(Dhammadharini Support Foundation)之支持。一系列活動亦包括記錄片的製作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