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是否也有過這樣的無奈？常因瑣事而心生怨懟，甚至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在腦海中預演著各種未曾發生的劇情，平白滋生了許多焦慮與煩惱。雖然我們深知不該如此，但心念卻往往難以控制。
或許我們經已學佛多年，平時樂於布施，也能嚴持五戒，但每當面對某些事情時，情緒卻依然不自覺地被牽動，譬如緊張、憤怒等。有時我們會直接將怒氣表現出來；有時顧及成年人的體面，只能將戾氣壓在心底，而內心那股無形的煎熬，實在難以言喻。究竟為甚麼會這樣？
泰國森林派僧人阿贊高爾夫（Ajahn Golf，以下簡稱「阿贊」）早前應邀蒞港弘法，我們藉此難得機緣向阿贊請益。阿贊在受訪中直言，我們之所以會有這些負面的情緒表現，其實與缺乏正念與定力有關。
心，能讓你「自編自導自演」
阿贊直指這些現象的癥結在於缺乏正念與定力（Samādhi），他表示：「我們會習慣抱怨、經常擔憂，是因為缺乏正念與禪修訓練，於是行為上容易表現出這些情緒，這都是由於我們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心，任由心念放縱造作、編造劇情，我們才會隨之起舞，最後做出各種不如法的行為。」
所謂「擒賊先擒王」，心是一切行為的主宰，要想改變我們的行為，就必須從源頭對治——培養正念與定力，以調御這顆不羈的心，進而轉化行為。阿贊解釋，這當中的「正念」，就是了了分明，專注覺知自己當下的身心狀態。他強調：「沒有培養正念的心，總是會習慣性地往外跑，想盡辦法去探知它所知道的一切。」
相反，具備正念的心，就能回到當下，並能覺知內心的情緒生起。一旦能清楚覺察情緒的生起，我們就不會輕易被它牽動，從而能保持內心的平靜。
阿贊以一個生動的比喻說明：「有正念的人就好像待在房子裏面的人，無論是誰進來或是誰出去，他都會非常清楚知道。如果一個人的正念中斷了，就好像那個人離開了房子；無論是誰進來或是誰出去，他都一概不知，儘管有人進屋偷走了東西，他也同樣毫不察覺。」情緒與妄念，就像趁虛而入的賊；而正念，就如同守護心靈的看門人。訓練正念，就是把覺知帶回自身，隨時看管好自己的心靈大門。
培養正念的方法
正念是為我們的心帶來寧靜的關鍵，那麼這種方法該如何修習？「佛陀曾開示了四種培養正念的方法——身、受、心、法。」阿贊續說：「身念處，就是把心收攝起來，讓它回到身體，時常覺知身體的姿態與動靜。受念處，則是去覺察當下所體驗到的樂受、苦受或是不苦不樂受。心念處，就是清楚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正在想些甚麼，觀照種種念頭的生滅。法念處，則是在心中憶念起佛法，譬如說思惟一切事物都是無常、苦與無我；有時我們也會透過默念『Buddho』（佛隨念）來攝心。」
藉由修習身、受、心、法這四種念處，我們便能培養正念，令心安住。如此一來，「心就不會像以前那樣總是向外攀緣。有訓練正念的人能夠隨時覺知自己，當情緒或是所緣境生起時，我們能夠及時覺察，自然就不會隨情緒起舞，也能及時處理這些情緒。」這是培養正念的關鍵與力量。
修習定力的次第
不過，單靠培養正念是不夠的，我們還需要修習定力。「當我們的心中具備了正念，就可以選擇一種業處（禪修方法）來修持定力，無論選擇哪種業處都可以。」阿贊進一步解釋：「正念能幫助我們保持覺知，無論在做甚麼、想甚麼，都能了了分明；而定力，則是將這顆心收攝歸一。」我們的思想、念頭通常處在散亂的狀態，而定力能將這些紛飛的念頭收攝匯聚。
正如訪問時正值仲夏的午後，我們坐在下白泥的泰國寺，能感受微風吹拂皮膚、聽到彼此的講話與遠處的海浪聲，或是覺察到蚊子叮咬、接近四十度的炎熱等。阿贊表示，這些覺知都是具備正念的表現。然而，相校於正念的廣泛覺察，「定力則必須專注於單一的所緣（對象）。當正念建立後，我們開始去覺知呼吸、專注於呼吸的進出，或是持續默念『Buddho』。」只要不斷專注在同一所緣上，當正念、心念與所緣三者合一時，定力就會隨之生起。
除了培養正念與定力之外，第三種關鍵的修持就是培養智慧。佛教的智慧，有別於世間的聰明才智，它是指體證佛陀觀照身心自然實相所生起的真理。阿贊特別釐清：「這種『自然的真理』，並不是指自然的物理現象；知道自然界的變化，充其量只是世間的知識。我們真正要知道的，是我們的身心——也就是所謂的『五蘊』，去徹見五蘊如何無常、苦、無我，這才是出世間的解脫智慧。」正念、定力、智慧三者是相輔相成的：缺乏正念，便不能生起定力；沒有定力，亦無法引生智慧。唯有這三者的融通結合，才能幫助我們改變習氣、息除焦慮，乃至解脫煩惱。
實修的重要性
然而，要讓正念、定力與智慧真正發揮轉化煩惱的力量，不能僅停留在理論層面。阿贊表示，聞、思佛法固然重要，更重要的終究還是付諸實踐。「有些佛教徒喜歡學習佛法、聽聞大師父的開示，但如果沒有親身去修禪定，這些學來的佛法就只能是一種依靠記憶而來的世間知識，並不能稱為智慧。」阿贊進一步闡明佛法的要義，「佛陀的教法如果簡單來說，可括概為——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
「做好事（包括布施）、不做壞事，都屬於持戒，即『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而『自淨其意』，則是修習正念、定力與智慧。」阿贊續說：「佛陀教導在家眾布施、持戒以及禪修；教導出家人修持戒、定、慧，這是因為出家人已捨離了世間財物。至於在家眾，因仍需經營世間生活、擁有財富，佛陀便教導透過布施分享財富，從而對治內心的貪念及愚癡。」教導的內容雖有所側重，但教義的本質可說是一樣的。畢竟，一味累積財富，並不能為自己及社會帶來真正的安樂與利益。
修持佛法的過程中，持戒向來是不可或缺的基石。「出家眾與在家眾所持的戒律雖然不同，但戒的本質都具有保護、防禦的作用；當我們能如實守持戒律，修行的道路便會平坦許多，也不輕易被外在的事務所干擾。」阿贊再三強調：「無論是出家或在家，修持正念、定力，以及智慧（亦即『自淨其意』）都同等重要。單靠布施、持戒，終究無法轉化我們的情緒；一旦無明情緒生起時，心依然會不由自在地隨之起伏，無法徹底解脫煩惱。」布施能廣結善緣；持戒能守護身口，避免造作惡業；而禪修（自淨其意）則是保護心靈的防線。由此可知，「自淨其意」是多麼重要。
最後，阿贊語重心長地忠告：禪修雖然重要，但能否找到一位如實知見的老師指導，同樣重要。「當我們在禪修時，可能會面臨各種狀況；如果欠缺有經驗的老師從旁指點，我們很容易流於個人的妄想與盲修瞎練，甚至在其中迷失方向。有禪修經驗的善知識能以過往的體悟，為我們指引一條正確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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