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初接觸佛教經義時,讀到佛陀覺悟的時刻:「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只因妄想執著未能證得。」這相當震撼,也非常不解,心想:這是虛妄人生的希望,也是心思難以觸及之光芒。
及後,讀到《華嚴經》:
「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
諸佛悉了知,一切從心轉。」
雖然內心不敢懷疑,但還是不解。直至看到星雲法師的解釋,才對自己的凡夫心,有了進一步認知。
「所以我們的心不但有佛,也有地獄、餓鬼、畜生,所謂『一心開二門』,心的真如門與心的生滅門,也就是真心與妄心。真心與妄心並不是兩個心,而是一體的兩面;當真心顯露,妄心就沒有;當妄心做主,真心就不見了。心每天在四聖六凡、天堂地獄這十法界裏面不知道來回多少次,時而佛心,時而地獄、餓鬼的心。修行的人就是要將心中的地獄、餓鬼、畜生,那種惡念去除,把佛、菩薩的心增上,時時思惟『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時時警惕自己,要用佛光破除無明障礙。」
再之後,從聖嚴法師根據《立世阿毘曇論》卷六經義,解釋「人道」的開示裏,又進一步減少了對「人性」與「佛性」關係的疑惑。
「因為人有這些能力,可以分別、分析、記憶、思考,所以稱為『人』。更重要的是六界眾生之中,只有人是修行佛法的道器,也就是說人的身體是修行佛法的工具,而其他眾生卻不容易成為修行的工具。」
「因為人有思想的能力,他是以自我為中心,加上判斷,就比較會產生傲慢。」
然而,雖然相信佛理,未敢懷疑,但心中迷惑就是驅之不去。每每細看自己的心念浮起,莫𣎴是善惡交織、混沌一團,怎樣也想不通:如何可以憑藉意願,以智慧之光驅散無名迷霧,抽絲剝繭,達到禪宗所謂「一絲不掛」的境界?
這種「惑苦」的確所言不虛,乃是一種深層煩惱;若是不提起也察覺不到,一提起就會顯得整體迷惘。
疑惑籠罩著我學佛的大部分歲月,期間對學佛信仰的深淺,也因此起起伏伏。「此生如何度過?」、「究竟生命本身,是否真需要探討意義?」、「宗教本身,又是否人類的一種幻象?」等疑問,常常浮現心中。
直到非常偶然的一天,在路上碰上一位多年不見的舊朋友,一起喝了杯咖啡。她非常真誠地跟我說:「你好像變了很多。」
我自己倒不是很有感覺:「我覺得自己大概還是這樣,可能只是我們從前沒有如此深入地聊天。」
「從前總是覺得你對人很有距離感,好像要保護自己,又好像有點傲慢;現在就覺得你比一般人親切,比較熱心,差距是很大的。」
「可能現在的我,煩惱比較少吧。」我這樣回答。不過,從此我對佛法於我心性上的影響,便豁然開朗地明白了。
這一、二十年來,自己遭遇的各種喜怒哀樂、恩怨情仇、心裏多端複雜的掙扎,逐漸浮上心頭。各種轉變串連起來,不就是:從一個常常自尋煩惱的心靈,逐漸變得平和安定嗎?
佛法的意義,無論在文字上、嘴巴上、甚至辯論中,都不容易說清楚,正所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我們人性裏面,是否蘊藏著佛性?」
唯一解惑的辦法,就是「自證」。
我們只要依循著「苦、集、滅、度」四聖諦的原理,在生活上持續修行,定有一天,可以明白煩惱的本質。在減少煩惱之後,自然會看到佛法的力量,同時也肯定了心中的佛性。可以說是:「修行深一分,煩惱少一重,智慧也長一層。」疑惑也自動去除。
當然,若論及對「空性」的深入認知,以至達到開悟境界、接近佛的知見,那又是另一層次的事了。而作為凡夫,今生能夠走多遠就走多遠,可能也未及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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