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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欲是一種狡猾的力量

圖:Pixabay
圖:Pixabay

人的一生,都在求取。
童年時候,渴求:
父母的疼愛
心愛的玩具
有趣的玩伴
表現的場景
……

青少年時期,往往渴望:
自我個性的建立
異性的欣賞交流
友誼的深刻聯繫
……

青壯時期,又是另一番風景:
戀愛的甜蜜
家庭的溫暖
事業的暢順
社會地位的建立
……

退休之期,回到根本:
健康的身體
足夠的金錢
不含糊的思想
愉快的休閒時光
……

好像我們一生,都在求這樣求那樣,又總是未能完全滿足。

「想要」的時刻,很少會想及「需要」,得到「一」,就容易想得「二」,這樣一路堆疊上去,至得到「三四五六…⋯」還是不會罷休,彷彿「可以得到」的天花板永遠不會出現,直至碰到重大阻礙或是挫折為止。若然處於一切平平順順當中,就能夠滿足於「現在擁有」,已經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了。

「貪欲」之可怕,就在於根植於一種無限的伸延性。

最近有位朋友向我訴苦,說他痛心於跟從小最親近的弟弟反目。事緣朋友是家族餐飲集團的接班人,因為弟弟愛好藝術、生性浪漫,他重組股權的時候,刻意安排了贈送部分股份給弟弟,好讓他得到更多股息安頓生活,不過說好「若然我退休交給女兒接班,相贈的部分應該平價轉回」,弟弟起初覺得很麻煩,也不在乎:「我本來有的一份就OK了。」推卻了幾次,後來才終於接受。前幾年,二十年過去,我朋友有退休之意,便向弟弟索回股權,豈知道弟弟給他開了一個天價,並且提出以後應該參與管理,而朋友根本沒有足夠現金買回,便非常生氣,感嘆人心難測,當年一念仁心,竟然成為後代的管理障礙,因為他的女兒年資尚淺,需要靠名下的股份加重決策的分量。

我便安慰他:「世間財富都是轉來轉去,一個人只要問心無愧。當年的決定是善良的,不過饋贈考慮沒有十分周全,也種下這個結果,也是自己需要承擔的。況且當年的決定,也多少因為公司是來自祖輩,感覺上應該照顧親人,若然按照這個想法,既然送出去的東西,人家怎樣處理,也是沒有辦法控制。況且,那麼多年,大家的情份和處境都跟當年相差太遠了,弟弟也有了家庭兒女,也有很大的心理負擔,這樣 也只能自己看開些。」

「不過這個狀況,就會給熱愛廚藝創新和經營創新的女兒造成掣肘了。」

「你的女兒也是只能承受你能夠給她的東西,沒有所謂虧欠吧,不應該有『如果這樣就更好』的想法,這也可能是一種貪心,因為跟現實脫節。

「其實你也得著了很多,因為照顧了弟弟那麼多年,內心得到安穩,否則總是覺得虧欠,也難受得很。而這樣要求弟弟,也可能是另一種『貪婪』呢。」

另外,我有一位富有的世伯,單身沒有子女,對後輩特別寵愛,後輩也非常親近他,見面很頻繁,後輩輪流安排,每個週日設下家宴關懷,有時攜家帶眷,在酒樓就坐滿兩桌。晚年,他得了嚴重的疾病,覺得命不久矣,於是毅然立下遺囑,先分配部分資產,公平地給予四位侄子外甥,豈知道他們幾位,分得了資產之後,反倒來往沒有那麼熱絡,令我這位世伯非常失望。

「原來不過為了我的錢。」

「也不要那麼快下結論,他們得了這些財富,可能生活就需要一些調整,生活也更忙碌了。」我安慰他,的確,那幾個後輩都開始創業,或是到處物色房產。

「現在的人就是那麼不懂得感恩。」

「可能你也有責任,開啟了他們對財富的欲望,不過你既然給了他們,就變成是他們的了,也不應該想交換更多的溫情吧。」我說話比較坦白,他因此也比較聽得進去。

後來很好笑,我這位世伯,因為得到最好的醫療照顧,康復之後一直活著,而且,更告訴後輩們,當初只分配了一半的資產,剩下的未決定給誰,一下子,後輩們又變得爭相陪伴他了。

「我現在變聰明了,死之前不會再分,不想再看到人生陰暗的一面。」他笑著說。

「貪欲」的力量非常大,而且狡猾,它會為你給編造各種合理的藉口:「本來就應該這樣」、「我這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家庭」、「我這樣已經是很君子了,換作是誰誰誰,他麻煩就大了」、「我也有付出,只是對方沒有算進去」等等堂而皇之的理由,令自己不用內疚,勇往直前,越陷越深。

如果說「貪嗔癡」的意義,未覺悟的人,就逃不掉「癡」的狀態,只能夠逐步修清淨長智慧;「嗔」情緒冒起,非常強烈且明顯,能否抑止或者消融,就看自己的修養;而「貪欲」本身,狡猾幽微,常常不經意產生,然後逐漸壯大,更需要我們保持明淨心態,隨時察覺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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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愛執著為苦生起之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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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深出版人,20多年前開始探索人生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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